第二十六章 重女不重男 飛行和監軍（1 / 1）
皇曆五月，乾佑四年盛夏，因為通玄觀香火日盛，加上忽悠皇帝的煉丹、齋醮經費，終於讓老道攢了兩萬貫銀錢。
眼看手裡有了錢，老道便迫不及待從將作監請了老吏，規劃起擴建道觀事宜。
許天一懶散慣了，不願管這些事，便每日窩在道觀裡畫符，培養護法。
這幾天，妙真娘子去汴城訪友，許天一吃過晚飯後，便帶了趙京娘出觀消食，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蔡河邊。
遠遠的，他便見河裡影綽綽，有不少人影晃動，心中驚喜，以為遇到了水鬼，忙加快了腳步。
若將這些水鬼捉了，他的“五猖役鬼咒”便有了大用途。
正欣喜間，卻聽水裡一聲驚呼：
“小神仙，小神仙來了，快參拜小神仙……”
許天一仔細一瞧，頓時大失所望，哪裡是水鬼，分明都是附近的村民，沒好氣道：
“都別拜了，你們大晚上不睡覺，跑到河裡扮水鬼做什麼？黑燈瞎火的，淹死了別人也看不見。”
一個穿著稍微體面點的老漢滿臉緊張道：
“小神仙見笑了，家裡沒吃食，快餓死人了。”
“這幾天官家齋戒放生，汴京周邊不許殺生，我們只能晚上來碰碰運氣。”
說著，他一臉哀求道：
“求小神仙不要告訴官家，官家知道了，我們全村都要死了。”
“去年給官府納糧納了一大半，今年實在撐不下去了，多虧了德清道長救濟，不然村裡連壯丁都要餓死了……”
按大漢的習慣，就算一個村民偷盜幾文錢，也會全村連坐處死，何況違抗聖令？
許天一閒得無聊才會管這種事，於是擺手道：
“放心，貧道就是出來轉轉，不是來抓你們的，更不會告訴官家。”
老漢頓時鬆了口氣，忙又帶眾人拜謝，一個年輕人突然跪倒在地，結結巴巴道：
“小，小神仙，我家婆姨快生了，您能不能保佑他們母女平安。”
許天一無奈扔出兩張回春符：
“都說了我不是神仙，算了，給你兩張神符，再難產我也沒辦法了。”
年輕人大喜過旺，忙將硃砂黃符小心揣到懷裡，猶豫了一下又道：
“對，對了，小神仙能不能再跟天老爺說一聲，保佑我家生個女娃？”
“這，這樣就能把她賣出去……不會被餓死了，也不會被抓莊丁，留不下屍骨……”
趙京娘見他得寸進尺，本要呵斥，但聽到後半句，卻說不出話來。
老漢回頭怒喝道：
“三蛋，你他孃的還有沒有完？趕緊滾蛋！你以為天老爺是隨便見的？那都是要做法事上表文的，比見官家皇帝都難！”
說著，又連忙轉回頭諂笑起來：
“小神仙慈悲，別跟他計較，他啥都不懂！”
看著年輕人期盼的眼神，許天一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
“我通玄觀有真人坐鎮，在天庭也是上品仙職，貧道最看緣份，今日看你虔誠，便破例為你上告一次吧！”
說著，他拔出背後七星劍，胡亂踏了幾下“罡步”，揮舞了幾下寶劍，又唸誦了幾句頌詞，收劍而立道：
“好了，貧道已經上告九天監生司，給你家送個女孩，看定胎大神應不應吧！”
年輕人喜極而泣，趴在地上連連叩首：
“多謝神仙，多謝神仙，我回去一定告訴老孃和婆姨，日日為您禱告……對了，這是我抓的魚，您老嚐嚐鮮！”
見年輕人一臉真誠地捧出條巴掌寬的河魚，許天一突然有些尷尬，看向趙京娘，想著剛才是不是太糊弄人了。
見趙京娘只是嘴角微揚地看著自己，似乎並不以為假。他頓時沒了顧忌，嫌棄地擺了擺手：
“自己留著吃吧，本法師不缺你那點魚……”
正說著，中牟縣城方向突然跑來幾個人影，一邊跑一邊喊道：
“哪裡來的賤民，竟敢違令捕魚……”
開封府下轄十幾個縣，城內是開封、俊儀兩縣，城西郊歸中牟縣管轄。
許天一見狀，忙喊了一嗓子：
“官差來了，快跑！”
村民們見狀，也不管神仙了，忙提桶扯網，一鬨而散。
官差怒吼道：
“竟還敢教唆罪犯逃跑？今天本大爺就死盯著抓你了！”
許天一正要上前打發幾個官差，卻突然感覺得有人從背後抱住了自己，他心中一凜，正要驅動秘血神符，卻聽李從月在耳邊緊張道：
“法、法主別怕，我帶您逃。”
話音剛落，他便無風而起，直接飛上夜空……
官差和村民都張大嘴巴：
“神仙？飛，飛昇了……”
連趙京娘都驚了，她也以為許天一飛昇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飯碗要沒了呀，忙跺了跺腳追著喊：
“法主，我，我還在呢，許天一，帶上我再飛昇啊……”
許天一其實也有點哭笑不得，他是皇帝冊封的法師，會怕幾個縣衙官差嗎？
不過他心裡更多的還是驚喜，沒想到李從月竟能帶人飛行。
朦朦朧朧的夜空下直上九天，涼風獵獵，沒有上下左右，只讓人以為身處寰宇之中。
這裡雖然沒有後世燈火輝煌，但也能借著清冷的月光，望見莽莽蒼蒼的中原大地與蜿蜒萬里的的大河。
壯麗、古老、蠻荒……還有那些正經受著苦難的人……
“嗯哼！”
正當無數滋味在許天一心頭流轉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腦後傳來一聲悶哼。
他頓時清醒過來，連忙轉頭，卻見李從月的小臉痛苦異常，忙問道：
“怎麼了？”
李從月咬著牙道：
“法，法主，我，我很難受，像曬日頭似的。”
許天一向下看去，頓時恍然，忙道：
“快繞過去，下面是軍營。”
隨後，他又讓李從月帶著他試了幾個地方，發現皇宮也很剋制李從月。
當初，有傳國玉璽的保護，才讓李從月在皇宮呆了那麼多年，剛一出來便被許天一收了。
許天一倒想把“寄魂”神通教給她，讓她不受制約，只是許天一的神通也是自動掌握，根本不知道原理，更沒有辦法教她。
如此也只能讓她以後避著這些地方了……
在汴京周圍飛了幾圈，李從月才帶他飛回原地，見已經沒有官差，她高興道：
“法主，沒有官差了，咱們現在安全了。”
許天一拍了拍她的腦袋，點頭道：
“很好，不過以後做事，要先問一問我……”
李從月只覺得許天一是在誇她，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臉上滿是笑容。
正笑著，她似乎感到了什麼，向夜色裡看了一眼，瞬間隱去了身形。
許天一愣了一下，漸漸聽到了一陣罵聲：
“還說要管我一輩子，自己卻飛昇了跑了，也不管我，混蛋，王八蛋，咒你到了仙界也只能要飯！”
許天一最大的願望便是成仙，聽到趙京娘咒罵，沉默了好一會兒，方幽幽道：
“京娘，我決定，你以後的零用錢沒有了……”
第二天，妙真娘子從汴京城趕了回來，還帶回來幾個訊息，都是關於朝廷的。
第一個訊息是天雄、天平兩軍士卒譁變，殺了皇帝派去的玄機司馬，平盧軍的玄機司馬，也因貪汙沒軍需，被節度使符顏卿押送回了朝廷。
派去河中府的宗論和尚更絕。
他不僅給河中節度使李守貞挑明瞭皇帝的用心，還為李家相了個面，說李守貞能成大事，他兒媳有母儀天下之相。
李守貞投降過契丹，本來就怕朝廷清算，聽到這話，竟直接起兵做反了。
李守貞是兩朝老將，勇悍異常，資歷威望都很高。
見他做反，本就不穩的鳳翔與長安也立即響應，還派兵攻佔潼關天險……
不過一個月，皇帝派出的六個玄機司馬只剩下了兩個，其中一個還是鎮寧軍節度使慕容超主動要求的。
大漢地盤本來就不多，丟掉潼關，整個關中都可能丟失，而且潼關距離汴京也不是很遠，這一下直接捅到了劉崇信的脖子上。
他連忙召集大臣，急調保義、昭義、鎮寧等藩鎮平叛。
又怕眾藩相互掣肘，不肯盡心，便加派郭神威為西面行營都部署，總攬各鎮，統一指揮……
許天一本以為此事與自己無關，沒想到只隔了一天，便見青虛老道慌慌張張從皇宮跑了回來，哭喪著道：
“我的好徒兒啊，你這次是真要完蛋了……”
“張道衝那王八蛋向皇帝推薦了你，讓你去做監軍。”
“郭神威本就與咱們不對付，給他做監軍，不是去送死嗎？”
說完，他流了幾滴眼淚，又連忙擦乾，湊上前翻找著許天一的衣襟勸慰道：
“你放心，你死後，我不會太傷心的。”
“你還藏了符籙銀子什麼的沒有？臨行前都給我吧，免得浪費了，沒人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