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清河崔氏妙真 天地將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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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藩節度使加平章事,被稱為使相,只是個殊榮,在朝廷上並沒有實際的行政權利。

但樞密使加平章事,卻代表著手握軍政大權。

雖朝廷上還有蘇遇吉等另外幾個宰相分權,但劉承倧確實將信任方面的功夫,做到了極致。

甚至後半年契丹騷擾河北的時候,劉承倧還讓郭神威留兩相職銜,赴藩退敵。

眼看著劉承倧的帝位欲發穩固,妙真娘子的家裡人坐不住了。

通玄觀後院,妙真娘子居所。

一箇中年文士喝了口茶,看了眼下首的妙真娘子,見她自顧把玩手裡的玉符,忍不住首先開口道:

“真兒,如今不少大臣已經上表,催促陛下冊立正宮,正是關鍵時機。”

“你若再不回宮,那皇后之位可就難了……”

妙真娘子孃家姓崔,閨名妙真,道號便也取了妙真。

聽到父親的話,她頭也沒有抬:

“父親,我不會回去的,當初先帝強令我到觀裡修身,劉承倧早就心有芥蒂。”

崔父沉默了一會兒,方尷尬道:

“先,先帝畢竟沒有來得及染,染指你,官家是知道的。”

“他只是心裡有點彆扭,你這結髮之妻不同於妾侍,分量還是很重的。”

“只要你自己回宮解釋一二,官家定會接納你的……”

先前他派兒子勸過好幾回,都沒能把女兒勸回去,眼見皇帝要重新冊立後宮,他終於忍不住親自來了。

妙真娘子搖了搖頭道:

“那只是父親的猜測,若劉承倧心裡介意,我回去就是送死,反正我不回去!”

崔父忍不住了站起身來,指了指她又放下,嘆氣道:

“你這丫頭,怎麼忽然就不懂道理了呢?難道非要爹說明白嗎?”

“當年咱們清河崔氏,何等風光?可謂滿朝朱紫,半姓崔!如今卻只有你大伯這個御史中丞勉強支撐家業。”

“現而今,全家都指望你能光耀門楣,皇后之位近在眼前,可你卻躲到道觀裡了,你如何對得起家裡人?”

妙真娘子也沉默起來,好一會兒才道:

“這是送死,我大伯知道,肯定不會同意!”

崔父放下茶碗,將雙手放在腿上,冷冷道:

“就是你大伯叫我來的?”

“今天你必須隨我回家,就算官家不要你,也不能叫你在道觀裡混日子。”

見妙真娘子如遭雷擊,崔父放緩了些語氣勸道:

“真兒,這通玄觀是清靜一些,但在這裡有什麼前途?”

“你以前說能交好青虛和天一道人,在官家面前能說得上話,我和你伯父也由得你。”

“可現在二人已經被奪了封號,就是兩個落魄道人!”

說著,他掃視了一下妙真娘子閨房裡的擺設,帶著些嫌棄道:

“看看你住的地方,不知道多少年未曾修繕,哪有家裡好?”

“你放心,你回家以後,就算官家不要你,我和你伯父也能為你……”

正說著,他突然愣住了,直勾勾地盯著榻下一雙男子云鞋,狠狠一拍桌子,怒道:

“真兒,你,我與你大伯太寵你了,竟讓你如此放縱!說,那個男人是誰?”

想到觀裡只有三個男子,還有兩個年過五十,他馬上鎖定了目標,雙眼噴火道:

“是不是那天一道人?竟般如此無禮,欺負到我崔家頭上,我定不饒他!”

說著,起身便要呼喚家丁,去要找許天一算賬。

妙真娘子驚慌了一下,馬上又鎮定下來,也不裝可憐了,冷聲道:

“父親,別去了,你不會武藝,家丁們也打不過他的護法,若弄得人盡皆知,你和大伯更難自處。”

崔父聞言頓時楞住了,氣得原地轉了兩圈,罵道:

“這賊道,我,我……”

這種事,無論怎麼搞,都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說著,他突然頓住了,忙急走幾步質問道:

“陛下不知道此事吧?”

說著,他揉了揉著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道:

“真兒,你立刻與他斷絕關係,然後回宮向陛下認錯!”

“如此,便是天知地知,許天一也不敢宣揚,只要陛下接納,你便還是皇后!”

“至於你那些侍女……”

說到這裡,他露出一個狠色,隔著茶几坐在妙真娘子身側,嚴肅道:

“男女之愛,不過小欲,只要做了皇后,將來或許還能做太后,到時候你想要什麼男子沒有?”

“當初大唐則天皇帝也多有男寵……”

妙真娘子有些無語,卻又堅定道:

“父親別說了,你把女兒當成了什麼人?我是正經跟了許郎,此生不移!”

崔父氣得臉色鐵青:

“為父沒有想到,你竟如此短視,虧得你大伯最看重你!”

“那天一道人不過是個落魄道人,既不能給你名份,也不能給家族帶來益處。”

“除了相貌還有可觀之處,又有什麼前途?”

“當今陛下已經厭了他們師徒,此生能守著這通玄小廟壽終已是恩典。”

“你就算回不去宮裡,還有多少年輕俊傑等著你選,你怎麼就如此愚蠢?”

這時代對再婚並不在意,放出皇宮的嬪妃也多有再嫁之女,所以他才對女兒找個道士這麼不忿。

見崔父如此生氣,妙真娘子忙給他倒了杯茶道:

“父親不必急躁,此事我心裡有數,許郎推算過了,那劉承倧不會長久。”

崔父有些無語,你有個屁的數,竟拿這樣不著邊際的話搪塞我。

也不知那許天一給自家女兒灌了什麼迷藥,正要強行帶女兒回家,卻又聽妙真娘子道:

“許郎雖被奪了封號,但已名揚天下,自不會一直守著通玄觀,無所作為。”

“那鎮寧節度使慕容超也對他敬若神明,郭神威對也他十分看重……只要耐心,自有乘風而起的一天。”

崔父愣了一下,冷笑道:

“你倒是會替他異想天開,郭相公與慕容使相是何等樣人?”

“他們不過念及同袍,做個樣子罷了,這一年來也不曾見他們在陛下面前再次求情!”

妙真娘子忙道:

“如何沒有?只是劉承倧昏庸罷了,慕容使相就曾來請許郎去澶州……”

崔父差點氣笑了,沒想到女兒能說出這樣的話,皇帝不重用許天一就是昏庸?

如此想著,卻聽到院外傳來一陣吵鬧:

“你到底回不回去?父親還為你的婚事操心。”

“這都一年了,你要老死在這通玄觀不成?”

一個柔和的女聲委屈道:

“兄長,我早說了,我還有事,現在不能回去……”

崔父忙起身透過窗子向外望去,見到院門外走過的兩人,眼神突然變了變,回頭道:

“好像是魏國公家的大公子,他怎麼在這裡?”

妙真娘子卻冷笑道:

“那是付家女郎,李守貞的兒婦,李守貞縱火自盡後,便被郭神威送到許郎身邊。”

“那女郎傷愈後,留下不少疤痕,見到許郎的三光神水能活死人肉白骨,便賴著不走了,總想討要。”

“那三光神水是許……來之不易,怎能輕易予她?”

崔父聞言卻臉色變換,自語道:

“郭相公竟把付家女郎送到此處?慕容超、郭相公,若再與魏國公扯上關係……”

付家從前唐時,就鼎盛不衰,歷經數朝,都穩坐強藩之位,無論哪個皇帝登位,都要極力拉攏。

想到這裡,他聳然而驚,勉強擠出個笑容道:

“真兒,你自己好生想一想,爹先與你大伯商量商量再說!”

言罷,便推開房門,匆匆離開了……

隔壁院子的靜室裡,許天一正閉目盤膝而坐,幾個護法都守在四周,突然,他猛然一顫,睜開雙目望向汴京,笑道:

“你終於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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