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會燒火就等我回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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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哪來的?”

“小夥子,這黃魚咋賣?”

李漢良豎起一根手指:“大黃魚,八毛一斤。鯽魚鯉魚,四毛。”

人群裡頓時嗡了一聲。

“八毛?你咋不去搶?豬肉才七毛三!”一個戴著藍布帽的中年男人嚷嚷道。

李漢良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而是蹲下來拿起那條最大的黃魚,掐著腮幫子朝圍觀的人群晃了一圈。

“野生大黃魚,小海子裡撈的。這水庫四年沒人下過網,四年啊。這種魚供銷社裡有沒有?沒有。省城的飯店裡一條紅燒黃魚賣多少錢?五塊。我八毛一斤貴?”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嫌貴的不用買,不勉強。”

說完,他把魚重新放回去,抱著膀子往那一站,一副愛買不買的架勢。

人群安靜了幾秒。

“我要兩條。”

開口的是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胸口彆著一支鋼筆,一看就是公家單位的。他擠上來,伸手就指著兩條最大的黃魚。

“這兩條,給我稱。”

這一開口就跟捅了馬蜂窩似得,圍觀的人群呼啦一下就湧了上來。

“我也要一條!”

“鯽魚給我來十斤!”

“小夥子,這鯉魚給我留兩條回頭我來拿……”

李漢良手腳麻利地稱魚、收錢,忙得腳不沾地。

半個鐘頭。

兩個麻袋空了。

六條大黃魚被三個人分了,鯽魚和鯉魚更是被搶購一空。李漢良甚至還沒來得及吆喝第二聲,攤子前頭就只剩下兩灘魚水和幾片散落的鱗片。

他坐在路邊的石坎上,一張一張地數著手裡的鈔票。

十塊的大團結三張,五塊的四張,剩下的全是一塊和幾毛的零錢。

加起來,七十六塊四毛。

李漢良把錢一疊一疊地碼好,塞進了貼身的內兜裡。

七十六塊四。

夠了。

他站起身,先去了供銷社。花了四塊二買了二十斤白麵,又花了三塊錢買了五斤豬肉和兩斤雞蛋。路過布匹櫃檯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看著櫃檯裡頭一塊碎花棉布,想了想,掏了一塊五扯了兩尺。

林淺溪身上那件襯衣已經破得沒法看了。

出了供銷社,他又去了趟五金鋪子,花五毛錢買了一卷鐵絲和兩個魚鉤。

最後在街邊的包子鋪前停下來,買了十個肉包子。

白麵包子,豬肉大蔥餡兒。

他蹲在路邊狼吞虎嚥地吃了五個,剩下五個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

吃飽喝足,李漢良盤算了一下兜裡的錢。

花出去將近十塊,還剩六十六塊多。

六十六塊。

加上這幾天如果持續捕魚,收入還能翻倍。但這點錢擱在李漢良的規劃裡只是啟動資金,他心裡真正盤算的那個買賣,需要的可不止這個數。

不過飯得一口一口吃。

他挑著空擔子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剛走出縣城,後頭忽然傳來一陣腳踏車鈴鐺的聲音。

“嘿,前頭的小夥子,站一下!”

李漢良回頭,就看見剛才買了兩條大黃魚的中山裝男人騎著一輛二八大槓追了上來。

“同志,你那個魚,明天還有沒有?”

中山裝男人剎住車,從車上跨下來,推著車走到李漢良面前。

“你那黃魚我買回去,我們科長嚐了一口就問我哪買的。這東西市面上根本見不著,我們科長說了,要是你能長期供應,價格好商量。”

李漢良眯了眯眼。

“你們科長是?”

“縣食品廠的趙科長。”中山裝男人壓低了聲音,“我們廠食堂每個月都有采購指標,魚這塊一直是短板。你要是能穩定供貨,我可以幫你牽個線。”

縣食品廠。

李漢良心裡咯噔一下。

這年頭的縣食品廠可不是一般單位,那是歸縣商業局直管的國營企業,手裡捏著全縣的副食品加工和供應渠道。搭上這條線,等於打通了一條穩定的銷路。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趙科長收魚,什麼價?”

“你今天的零售價是八毛,供貨的話價格肯定要讓一讓。不過量大從優,我估摸著六毛到六毛五之間,你一天能供多少?”

六毛五。

比零售價低了一毛五,但勝在量大穩定,省去了他自己擺攤零售的時間成本。

李漢良沉吟了幾秒,伸出手來。

“行。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魚我每三天送一次,每次不少於一百五十斤。品種以大黃魚和鯽魚為主,價格六毛五,貨到付款,不賒賬。”

中山裝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小夥子做生意倒是一板一眼。行,我回去跟趙科長說。後天你送一批過來,我在廠門口等你。”

“對了,我姓孫,孫建國。”

“李漢良。”

兩人握了握手,孫建國騎上車走了。

李漢良站在路邊,看著那輛二八大槓消失在塵土裡。

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李漢良回到李家村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

還沒進院子,就聞到了一股焦糊味。他皺了皺眉,加快腳步推開院門。

灶臺前的林淺溪正手忙腳亂地端著一口冒煙的鐵鍋,鍋底糊了一層高粱米,焦黑的鍋巴粘在鐵鍋上吱吱作響。

“沒事兒吧?”

“沒、沒事,就是火生大了……”林淺溪紅著臉,把鍋放下來,手背上燙出了一道紅印子。

李漢良把擔子一放,走過去一把拉過她的手看了看。不算嚴重,起了個小水泡。他沒說什麼,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淋在她手背上。

“往後別逞強,不會燒火就等我回來。”

“我會燒的,就是……這灶跟馬家的不一樣,我還沒摸熟。”林淺溪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李漢良沒再說,而是把懷裡的油紙包掏出來放在她面前。

“肉包子,豬肉大蔥餡兒的,還熱著呢。”

林淺溪看著油紙包裡白胖胖的包子愣住了。

她上一次吃肉包子還是三年前跟著下鄉知青隊伍在省城中轉的時候。那時候一個包子要糧票加五分錢,她在火車站聞了一路的香氣也沒捨得買。

“吃啊,愣著幹啥。”李漢良把包子塞進她手裡,自己蹲下來開始刷鍋。

林淺溪咬了一口,肉汁在嘴裡漫開。她忽然就吸了一下鼻子,眼眶熱得發漲。

“漢良……”

“嗯?”

“你買包子花了多少錢?”

“沒多少。”

“到底多少?”

“兩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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