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個狗東西就該治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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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淺溪咬著包子不說話了。她覺得自己欠這個男人的越來越多,多得這輩子可能都還不完。

李漢良把鍋刷乾淨,又把買回來的白麵、豬肉和雞蛋一一歸置好。那塊碎花棉布他猶豫了一下,沒拿出來,打算晚上再給。

吃完包子,李漢良坐在院裡開始用鐵絲編魚籠子。

漁網是個消耗品,用不了幾次就得報廢。魚籠子雖然效率低些,但勝在耐用,放在水庫口子上守著,一天下來收穫也不會少。

他一邊編一邊琢磨著後天去縣食品廠送貨的事。

一百五十斤魚,三天一送,一個月就是一千五百斤。按六毛五一斤算,一個月的收入接近一千塊。

一千塊。

擱79年,這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但小海子的魚再多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可持續捕撈是一個問題。李漢良心裡清楚,小海子這條路是第一桶金,但不能當作長久之計。

真正的大買賣,得等。

等什麼?

等改開的春風真正吹到東北。等個體工商戶的政策落地。等承包制的口子徹底撕開。

不遠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八零年初,縣裡就會放出第一批個體工商戶執照。

到那時候……

正想著,院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了。

“李漢良!你個王八蛋給老子出來!”

刀疤臉。旱菸袋。

馬三。

這傢伙滿臉酒氣,身後還跟著兩個歪戴著帽子的混混。

李漢良慢慢放下手裡的鐵絲,站了起來。

“姓馬的,你來我家踹門,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老子問你做什麼!”馬三一巴掌拍在院牆上,歪著腦袋衝著屋裡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個騷貨呢?讓她給老子滾出來!”

屋裡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林淺溪的手抖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李漢良往前邁了一步,正好擋在了屋門口。

“馬三,你說話可得過過腦子。當著全村人的面你親口答應的,十鬥米,林淺溪跟你老馬家再沒半點關係。怎麼著,你這是要反悔?”

“反悔?”馬三嗤笑了一聲,伸出手指頭在李漢良面前晃了晃,“老子不是來要那個騷貨的,老子是來要錢的。”

“什麼錢?”

“賠償費。”馬三往地上吐了口痰,嘴角勾起一個讓人作嘔的弧度,“林淺溪是老馬家明媒正娶的媳婦,老子跟她可還沒離婚呢。你李漢良拐跑老子的老婆,是不是得給老子一筆賠償?”

他豎起兩根手指頭。

“兩百塊。少一分,老子就去公社告你拐賣婦女。”

身後兩個混混嘿嘿地笑了起來,拿賊眼上下打量著院子裡的情形。

李漢良沒動。

他盯著馬三那張刀疤臉,目光沉得像水庫深處的暗流。

馬三說的那些話,他一個字都不信。這爛賭鬼昨天拿了十鬥米轉手就去賭,大機率一個子兒都沒落著。十賭九輸,這種人的尿性李漢良見得太多了。

輸紅了眼,新的賭本從哪來?

自然是從他李漢良身上刮。

“兩百塊?”李漢良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對,兩百塊。”馬三以為李漢良慫了,得意地叉著腰,“嫌多?那再加一百,湊個整數,三百。誰讓你小子這麼心急火燎地要上這娘們呢?”

他身後的混混笑得更大聲了。

院子外頭,聞聲趕來的鄉親們聚了不少,一個個面色憤怒卻又有些忌憚。馬三這回帶了幫手,不比昨天一個人好對付。

角落裡,周燕兒靠在自家院牆上,嗑著瓜子看熱鬧。

馬三的目光掃過院子,忽然落在了角落的大水缸上。

水缸裡的魚還在撲騰。

“喲?”他走過去掀開木板,看著滿滿一缸鮮魚,眼珠子又瞪圓了,“你他媽的還有藏貨?這些魚少說也值幾十塊吧?”

他回頭看向李漢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行啊李漢良,你小子悶聲發大財呢。三百塊不多吧?拿來,老子拿了錢就走,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李漢良一直沒說話。

他走到院門口,把院門從裡頭合上,插上了門栓。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馬三皺起眉:“你幹嘛?”

李漢良轉過身,看著馬三,平靜地問了一句。

“馬三,你剛才說什麼來著?去公社告我?”

“對,老子就去告你!”

“那行。”李漢良點了點頭,“不用你跑了,我幫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就在今天上午進城賣魚的時候,李漢良特意繞路去了一趟縣公安局旁邊的司法所。

79年的《婚姻法》雖然還是50年版本,但有一條寫得清清楚楚——買賣婚姻和借婚姻索取財物均屬違法。

馬三當眾叫價十鬥米賣老婆,本身就觸了法。

李漢良掏出來的那張紙,是他讓司法所的同志抄錄的《婚姻法》第三條的原文。

他沒展開,只是捏著紙的一角,慢慢地說。

“馬三,我幫你捋一捋。你當著全村人的面,親口要價十鬥米賣掉你老婆,這叫買賣婚姻,犯法。你今天上門來跟我索要賠償三百塊,這叫借婚姻索取財物,也犯法。告我拐賣婦女?你倒是去告,公安同志正好把你這兩條一併算算。”

他的聲音不大,但院裡院外靜得落針可聞。

馬三的臉色一寸一寸地變了。

他不識字,更不懂法。但“犯法”兩個字他聽得懂,“公安”兩個字他更聽得懂。上回被公安抓進去蹲了仨月,出來的時候瘦了二十斤,那滋味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遍。

“你別他媽嚇唬老子……”馬三的聲音虛了下來。

“嚇唬你?”李漢良把紙塞回口袋,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給你一個選擇。今天你從我院子裡走出去,從此以後別再打林淺溪的主意,也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明天我就去公社,該告的告,該立案的立案。你自己掂量。”

馬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兩個混混對視了一眼,明顯有些怯了。鬧歸鬧,進局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僵持了足有十幾秒。

“你他媽給老子等著。”

馬三丟下一句狠話,一腳踹開院門,帶著兩個混混灰溜溜地走了。

院外的鄉親們自動讓開一條道,看著馬三的背影,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這個馬三,遲早得進局子。”

“漢良這小子行啊,腦瓜子比誰都好使。”

“該!那個狗東西就該治治……”

李漢良面色如常,轉身回了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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