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馬三等不了那麼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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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淺溪的臉微微紅了紅,但目光沒有躲閃:“我不是說場面話,我幹得了活。分揀、清洗、裝袋,這些我都能做。你別什麼都一個人扛。”

李漢良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行,李太太,明天開始你負責分揀和裝袋。但有一條——不準少吃飯,你現在這小身板兒,風一吹就倒。”

林淺溪抿著嘴,沒接話,但腳步明顯輕快了不少。

進了村子,兩人剛到家門口,田大強就從村西頭小跑過來了。

“良哥!良哥!出事了!”

黑大個滿頭大汗,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馬三那狗東西,今天一早就去鎮上了。俺爹說他看見馬三上了一輛拉貨的驢車,車上還坐著兩個外鄉人。”

田大強喘著粗氣,憋了半天才把最後一句話擠了出來。

“那兩個人,俺爹認得。去年冬天來過咱們村收山貨的,可後來公安在白樺溝抓了一夥子人販子,裡頭就有一個長得跟他們一模一樣。”

李漢良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慢慢變冷,落在了村尾周燕兒的院子方向。

白樺溝。

昨晚周燕兒對馬三說的那個地名,就是白樺溝。

李漢良沒有立刻動作。

他讓田大強先回去看著小海子,然後拉著林淺溪進了院子,把門栓插上。

“淺溪,今天哪兒也別去,在家等我。”

林淺溪看著他的表情,心裡一緊:“出什麼事了?”

“沒事,我出去一趟。”

李漢良說完就翻出了院牆。他沒有走正路,而是繞著村後頭的土坡彎到了村尾。

周燕兒的院子安安靜靜的,院門虛掩著,裡頭沒有人聲。

他沒有進去,而是蹲在土坡上抽了根旱菸,盯著那扇院門看了足足一刻鐘。

周燕兒不在家。

他把菸頭摁滅在鞋底上,起身朝著村口走。

走到碾盤那兒,幾個曬太陽的老太太正在納鞋底。李漢良湊過去遞了根菸,隨口問了一句。

“嬸兒,周燕兒今天出門了?”

“一大早就走了,說是去鎮上扯布。”納鞋底的劉嬸頭也沒抬,“跟馬三前後腳走的。”

前後腳。

李漢良心裡的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他轉身快步走回家,從炕櫃底下翻出上輩子藏東西的老習慣讓他順手塞進去的一把剪子,揣進腰裡。然後把院裡的魚又清點了一遍。

明天要給食品廠送第一批貨,一百五十斤,差不了。昨晚他和田大強又去小海子下了一網,加上魚籠子裡的收穫,院裡的水缸和木盆已經快裝不下了。

但他現在滿腦子不在魚上。

白樺溝。

他記得這個地名。

上輩子,林淺溪就是被賣到了白樺溝附近的山溝子裡。那地方在三縣交界處,山高路遠,公安的手伸不進去,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片山溝裡窩著一夥專門收買婦女的販子,打著收山貨的幌子在周邊村子裡踩點。

周燕兒跟這夥人有牽連,這件事李漢良上輩子隱約聽過風聲。只不過那時候他已經離開了李家村,等訊息傳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而現在。

馬三輸光了賭本,從他這裡又沒訛到錢。爛賭鬼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事幹不出來?周燕兒給他指了一條“路”——把林淺溪賣給白樺溝的人販子。

一個活生生的女人,在那夥人眼裡能賣到三百到五百塊。

馬三缺的就是這筆錢。

想到這裡,李漢良的手指攥緊了,指節咯吱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什麼?馬三今天去了鎮上,說明他還在跟那夥人談價,人還沒動手。而且馬三現在不敢明著來,上次被法律條文嚇了一跳,這混賬起碼得掂量兩天。

但兩天之後呢?

李漢良走進屋裡。

林淺溪坐在炕沿上正在用那塊碎花布比量著裁衣裳,聽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你臉色不好。”

“沒事,在想明天送貨的事。”李漢良扯了一下嘴角,坐到她對面。

他看著林淺溪低頭裁布的樣子。手指細長,動作利索,剪子走的線條又直又穩。這姑娘下鄉之前是省城師範的學生,手巧心細,做什麼像什麼。

“淺溪。”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有人要傷害你,你第一個該做什麼?”

林淺溪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漢良的眼睛。

“跑。”

“跑哪兒?”

“……跑回家。”

李漢良搖了搖頭:“跑不了的時候呢?”

林淺溪沉默了。

“喊。”李漢良豎起一根手指,“往人多的地方跑,邊跑邊喊。喊救命沒用,喊失火。”

林淺溪愣了一下。

“這地方的人聽見救命未必會出來,但聽見失火都得出來看,因為怕燒到自家。記住了?”

林淺溪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為什麼忽然說這些。

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剪子。

當晚,李漢良沒去小海子。

他讓田大強一個人去守著魚籠子和漁網,自己拎著一瓶散白酒去了老村長家。

“漢良?這麼晚了。”

“村長爺,有點事想請教您。”

老村長把他讓進屋裡,兩人對坐在炕桌前。李漢良倒了兩碗酒,先敬了一碗。

“村長爺,白樺溝那邊的人,最近是不是又在咱們這一片轉悠了?”

老村長端酒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老村長放下酒碗,表情變了。

“上個月隔壁劉家堡子丟了個姑娘,到現在都沒找著。公社的民兵連長跟我打過招呼,說讓各村注意生面孔。”

他看著李漢良,渾濁的老眼裡透出一絲精光。

“你是不是擔心馬三那混賬?”

“不是擔心。”李漢良把碗裡的酒一口悶了,“是確定。”

他把田大強他爹看到的情況、周燕兒跟馬三前後腳去鎮上的事、以及昨晚周燕兒勸自己把林淺溪賣了的話,一五一十全說了。

老村長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屋裡安靜了很久。

“這事兒,得報公社。”老村長擱下酒碗,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不光是你家淺溪的事,劉家堡子那個姑娘到現在沒下落,白樺溝那夥畜生不除,周圍幾個村子都不安生。”

“報公社來不及。”李漢良搖頭,“公社的民兵連從集結到出發少說得三五天。馬三等不了那麼久。”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漢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擱在炕桌上。

結婚證。

“村長爺,我想請您幫個忙。明天我去縣城送貨的時候順路去一趟縣公安局。這個事我來報,但村裡這邊得有人盯著馬三。他要是敢動手,村裡的人能不能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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