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保護你不叫麻煩,叫本分(1 / 1)
李漢良擠進去,一眼就看見林淺溪坐在碾盤上,臉色慘白,手腕上多了一道紅痕。
老村長氣得柺棍在地上戳得咚咚響:“這個馬三,畜生不如的東西!大白天的在村口攔人,被我撞見了他才跑。要不是我老頭子腿腳不利索,非得把他那條腿打斷不可!”
李漢良走到林淺溪面前,蹲下來,拿起她的手腕看了一眼。
紅痕不深,沒傷到骨頭,但抓痕清晰可見——五個指頭印。
“疼不疼?”
林淺溪搖了搖頭,眼眶卻紅了。
“我就是出門去給你打碗水……他忽然從巷子裡竄出來,說……”她咬著嘴唇,說不下去了。
李漢良沒問馬三說了什麼。
他站起身來,把扁擔豎在地上,環視了一圈在場的鄉親們。
“鄉親們,馬三這回不是來訛錢的。他是要把淺溪賣給白樺溝的人販子。”
院子裡一下子炸了鍋。
“人販子?!”
“那幫天殺的畜生又來了?”
“去年劉家堡子的那個姑娘就是被他們弄走的吧?”
李漢良抬起手,壓了壓。
“大家夥兒別慌,公安局那邊我已經報了案,後天就有人過來。但這兩天,馬三隨時可能動手。”
他看向老村長。
“村長爺,我有個辦法——今晚開始,村裡安排人輪班守著村口和村尾。不用多,每個路口兩個人,帶著鋤頭棍子就行。發現馬三或者生面孔進村,立刻敲鑼。”
老村長一拍大腿:“就這麼辦!老子倒要看看,這幫畜生敢不敢踏進我李家村半步!”
鄉親們轟然應和。
田大強第一個舉手:“良哥,俺守村口!”
李漢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人群散去之後,李漢良把林淺溪帶回了家。
院門關上的那一刻,林淺溪忽然從後面抱住了他。
她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上,肩膀微微發抖。
“漢良……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李漢良沒有轉身。
他伸手握住了林淺溪環在他腰間的手,攥得很緊。
“你是我老婆。保護你不叫麻煩,叫本分。”
林淺溪沒再說話。
院子外頭,暮色漸濃。
村口方向,傳來了第一聲鑼響——那是田大強在測試銅鑼。
而與此同時,村尾周燕兒家的院子裡,一盞油燈亮了又滅。
黑暗中,一個矮壯的身影翻過了後牆,消失在了通往鎮上的小路上。
入夜,李漢良沒睡。
他坐在炕沿上,背靠著牆,手邊擱著那根扁擔。屋裡沒點燈,窗外的星光從紙糊的窗欞子上透進來,照出一小塊慘白的光斑。
炕裡頭,林淺溪側躺著,呼吸輕淺,但李漢良知道她沒睡著。
“淺溪,你聽我說。”
“嗯。”
“等會兒不管外頭出了什麼動靜,你都別出這間屋子。聽見鑼聲就把炕櫃擋在門口,聽見我喊你才能開。”
黑暗中傳來窸窣聲,林淺溪坐了起來。
“漢良,他們今晚會來?”
“會。”
李漢良的語氣篤定。馬三今天白天就敢在村口動手,說明那邊已經催得急了。人販子做的是人口買賣,最怕夜長夢多,一旦盯上了目標,絕不會拖過第三天。
而且馬三這種人,賭桌上輸紅了眼連親媽都能押上去,何況是一個已經跟他“沒關係”的女人。
“別怕。”
李漢良丟下兩個字,起身走到了堂屋。
他沒從正門出去,而是從後窗翻了出去。院子裡的水缸和木盆他下午就搬了位置,貼著院牆根一溜排開,人從院門進來的話,黑燈瞎火踩上去一準兒發出動靜。
這是他設的第一道響。
第二道在院門上。門栓他故意沒插死,只虛掩著,門軸上纏了半圈鐵絲。推門的時候鐵絲會摩擦門框,聲音不大,但足夠驚醒熟睡的人。
做完這些,李漢良翻過院牆,貓著腰朝村口摸去。
田大強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蹲著,懷裡抱著一面銅鑼,手裡攥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棒。旁邊還坐著兩個上了年紀的莊稼漢,腰裡彆著鐮刀,一人叼著一根旱菸。
“良哥。”田大強看見他,低聲叫了一句。
“有動靜沒?”
“沒。進村的路就這一條,連條狗都沒見。”
李漢良蹲下來,目光掃向村外那條通往鎮上的土路。路兩旁是齊腰深的苞米地,這時節苞米稈子還沒收完,人藏進去根本看不見。
“大強,你守這邊。我去村尾看看。”
“良哥你小心。”
李漢良應了一聲,彎著腰沿村路摸到了村尾。
這頭守著的是老村長的二兒子李富貴和隔壁的張木匠。兩人蹲在牆根底下打瞌睡,鑼擱在腳邊。
李漢良沒驚動他們,視線越過兩人的頭頂,落在了五十米外周燕兒家的院子上。
院子黑著。
一點光亮都沒有。
李漢良眯起眼。這個時辰周燕兒家往常都還亮著燈,今晚反常地暗了下來。他記得下午那個矮壯身影翻牆離開的方向——鎮上。
如果那個人去鎮上接應馬三和其他人販子,按腳程算,來回最快也得三個小時。
他下午走的,現在……
李漢良看了一眼天。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西偏北,大約是亥時末,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前後。
時候差不多了。
他退回村路上,從地上摸了塊拳頭大的石頭攥在手裡,然後藏進了村尾路口旁邊的柴火垛後面。
等。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
夜風裹著苞米地裡的潮氣吹過來,涼意透骨。李漢良一動不動地蹲著,呼吸放到最輕,耳朵支稜著捕捉周遭的每一絲聲響。
蟲鳴、風聲、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然後——
柴火垛後面的苞米地裡,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李漢良的瞳孔收緊。
腳步聲從苞米地深處傳來,壓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李漢良豎著耳朵分辨,至少三個人,最多四個。
他們沒走正路。
從苞米地裡抄過來的,繞過了村口和村尾兩個守夜的點。
好傢伙,有人給指了路。
李漢良握緊了石頭。這條從苞米地裡穿進村子的野路只有本村人才知道,外鄉人絕走不出來。給他們帶路的,要麼是馬三,要麼是周燕兒。
腳步聲越來越近。
透過柴火垛的縫隙,李漢良看見三個黑影從苞米地裡鑽了出來。打頭的那個身形瘦長,走路的姿勢李漢良再熟悉不過——馬三。
後面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矮壯結實,正是昨晚在周燕兒窗戶上看到的那個身影。另一個高瘦,手裡好像攥著什麼東西,月光下閃了一下。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