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什麼人會幹這種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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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漢良的腳步停了。

山核桃。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連串資訊——七九年的山核桃市場幾乎是空白,供銷社不收是因為沒有納入採購品類,但省城的堅果加工廠明年開春就會大規模收購。上輩子到八零年下半年,山核桃的收購價從三毛一斤漲到了八毛。

“收。什麼價?”

“你看著給,能比放家裡黴了強就行。”

“兩毛一斤。你送到我鋪子裡來,當面過秤當面付錢。”

劉老三咧嘴:“行!明天就送!”

兩毛一斤收,囤到明年開春賣八毛。四五百斤山核桃,中間的利潤——

李漢良沒往下算,但路走得比剛才快了兩步。

回到村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虎子蹲在院門口等著,凍得縮成一團。

“良叔,下午巡完了。堤壩沒事,冰面也沒事。就是進水口那邊——”

“怎麼了?”

“水面上飄著幾條死魚苗。很小,跟手指頭一樣長。”

李漢良的眉頭皺了一下。

冬季魚苗死亡是正常損耗,六成到七成的存活率已經是理想狀態。但如果死亡量過大,就可能是水質或水溫出了問題。

“多少條?”

虎子伸出兩隻手:“這麼多。”

十來條。三萬尾魚苗裡死十來條,萬分之三的損耗率,不算高。

“明天繼續盯著。如果一天死的超過這個數的兩倍,立刻來找我。”

“記住了!”虎子跑了。

李漢良進了院子,灶房裡冷鍋冷灶。他自己動手燒了一鍋水,下了一把掛麵,臥了個荷包蛋。一邊吃一邊想著明天的事。

劉老三的山核桃要收——囤貨,等明年行情。

鋪子的貨架空了大半——得再去供銷社掃一批尾貨補上。

食品廠的新訂單——省城百貨公司那批醃製品,三百斤,月底之前得交第一批貨。

林淺溪那邊——信還沒回過來。她去百貨公司認臉的事不知道辦得怎麼樣了。

還有陳髮根的成魚合作——說好了開春之後第一批成魚走食品廠渠道,具體的收購標準和價格還得再碰一次。

他把碗擱在灶臺上沒洗,站在院子裡抽了一根旱菸。

夜空乾淨得像洗過的布,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頭頂。灶房橫樑上那隻風乾的野雞在夜風裡輕輕打轉。

牆根下的水缸已經結了一層薄冰。李漢良用拳頭砸開冰面,把裡頭的兩條鯽魚倒進灶房的木盆裡——天太冷,水缸裡過不了夜了。

正要關院門的時候,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

“漢良。”

老村長。

老頭子披著羊皮襖,拄著柺棍兒站在路邊。身後跟著李富貴,手裡提著一盞馬燈。

“村長爺,這麼晚了?”

老村長走到院門口,沒進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了過來。

“今天下午公社的通訊員送來的,從省城轉過來的。不是你媳婦寫的。”

李漢良接過信,藉著馬燈的光看了一眼信封。

寄信地址:省城,河東區,復興路47號。

沒有寄信人姓名。

收件人:李漢良。

地址寫的是“紅旗縣李家村”。

他翻過信封。背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字,字跡陌生,筆鋒很硬——

“林淺溪的過去,你知道多少?”

李漢良攥著信封的手指收緊了。

老村長看著他的表情,渾濁的眼睛眯了一下:“漢良,認不認識?”

“不認識。”

他把信封撕開。裡面只有一張照片,沒有信紙。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一棟建築的大門口,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子,但照片太模糊看不清楚。

合影裡有十幾個人,男女都有,穿著七十年代的衣服。

照片的右下角,一個梳著兩條長辮子的姑娘站在最邊上,低著頭,只能看到半邊臉。

但李漢良一眼就認出來了。

林淺溪。十八九歲的林淺溪。

照片背面用同樣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她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問她,1976年的秋天發生了什麼。”

夜風從村口灌進來,馬燈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李漢良把那封信和照片鎖進了炕櫃最底層的鐵皮盒子裡。

鐵皮盒子上頭壓著承包合同和營業執照的影印件,底下墊著結婚證。

照片裡十八九歲的林淺溪低著頭,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看不清表情。

1976年的秋天。

他把這個時間點在腦子裡翻了好幾遍。上輩子的記憶裡沒有任何關於林淺溪七六年經歷的資訊——他跟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上輩子他在縣城修車鋪當學徒的時候,林淺溪已經被賣進了白樺溝。

但有人知道。

而且這個人現在就在附近活動。

騎腳踏車跟過驢車的那個呢子大衣男人,找馬三打聽過林淺溪的省城來客,以及這封沒有署名的信。

三件事指向同一個人。

李漢良沒有跟老村長多解釋。他只說了一句:“有人想攪事,我心裡有數。”

老村長看了他一眼,拄著柺棍走了。走了三步回頭丟了一句:“你媳婦那邊,該說的說,別瞞著。”

“我知道。”

院門關上。

李漢良站在院子裡,把旱菸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不急。

信裡寫的“問她1976年的秋天發生了什麼”——這話是激將法。發信的人不想直接對他動手,而是想讓他跟林淺溪之間產生裂痕。

說明這個人的目的不是害林淺溪,而是想把她從李漢良身邊拉走。

什麼人會幹這種事?

旱菸燒到了指頭根,燙了一下。

他把菸屁股摁滅,回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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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劉老三果然來了。

一輛板車拉了六個麻袋,四百二十斤山核桃,堆在鋪子門口跟小山似的。

劉老三在旁邊搓著手,臉上又期待又忐忑。

李漢良搬了桿秤出來。秤砣是從孫建國那兒借的,十六兩老秤,準。

一袋一袋過,田大強在旁邊記數。

“第一袋,七十二斤。”

“第二袋,六十八斤。”

“第三袋,七十一斤。”

六袋過完,總重四百二十一斤三兩。

“算四百二十斤整,抹了零頭。”李漢良報了數,“兩毛一斤,八十四塊。”

他從兜裡數出八十四塊錢,一張一張地擺在櫃檯上。

劉老三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八十四塊。他家後山上的核桃樹年年結果,往年都是自家炒了吃,或者送人。四百多斤核桃在他眼裡跟柴火差不多,沒想到能換這麼多錢。

“漢良兄弟,你……你真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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