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開春之前要把框架立起來(1 / 1)
意思是把貨附在運輸公司的大車上走,按重量付運費,比自己僱車便宜一半以上。
而且運輸公司的車走的是官方線路,不受臨時路檢的影響。
李漢良把本子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粉條。
“他要什麼條件。”
“貨量要穩定,每月不能低於五百斤。付的是官方運費標準,不打折,但可以月結。”林淺溪停了一下,“他還說了一件事——你如果以後規模大了,他能幫你申請包車名額。包車就是整車走,運費更低,但你得保證有整車的貨量。”
五百斤。他現在每個月往食品廠的供貨量快接近這個數了。加上山貨和日雜,往省城方向的貨量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你給他說了什麼。”
“我說我回來跟你商量,年後給他回話。”林淺溪吃了一口白菜,“我沒替你答應。”
李漢良看了她一眼。
“答應了。”他說。
“就這麼快?”
“這個條件值得答應。”他重新拿起本子翻了兩頁,“你年後初八去給顧文濤回話,就說月供五百斤起,年後第一趟貨三月份出發。到時候我這邊先走山貨和魚乾,湊夠量。”
林淺溪點了點頭,把這個記在本子上。
燉白菜的香氣在灶房裡慢慢散開。外頭的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斜斜地打在灶臺旁邊的鐵皮盒子上,反著光。
灶臺上方,灶王爺和灶王奶奶並排坐著,笑眯眯的。
林淺溪抬頭看了一眼,眼神落在灶王像下頭那張配方紙上——她離開前貼的,現在還在,字跡沒有沾油也沒有被水打溼。
“小滿用上了?”
“用上了。手藝六七成,剩下的三成是火候,還在摸。”
“什麼地方的火候。”
“蒸醬魚,她有時候蒸過了,魚肉散。”
“蒸的時候蓋子不要壓死,留一條縫,蒸汽洩一部分出去,溫度低一檔,就不會散。”
李漢良把這句話默默記住了。
“你給她說。”他說,“過兩天把她叫來,你帶她做一遍,讓她找準那個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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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李漢良去鋪子看了一圈。
田大強和田小滿守了一天,下午沒什麼客人,但上午賣出去了十二份年貨禮包和半筐松子。松子是馮德貴第二趟送過來的,這回多了一百二十斤。
田大強見了李漢良,第一句話不是彙報賬目,是——
“嫂子呢?”
“在家。”
“我爹那五斤豬肉——”
“你拿回去。”李漢良打斷他,“不用送,你爹留著吃。”
“那不行!”田大強急了,“我爹說了,嫂子回來就——”
“我說不用就不用。”李漢良把賬本接過來翻了一眼,“你們幫我守了年,這個情分記著了。豬肉留家裡。”
田大強嘴巴張了張,最後沒再說。
關了鋪子,李漢良把今天的賬記清楚,又翻出林淺溪帶回來的那個厚本子,對著批發市場的價格表,把自己目前的幾個品類重新推算了一遍毛利空間。
魚乾——省城批發市場有同類貨,一塊到一塊一一斤,他走食品廠的渠道賣八毛二,如果直接對接省城百貨,按劉志國那邊的進價來算,可以談到九毛以上。差價還有空間。
山貨——省城市場的山核桃批發價已經在三毛五左右了。他兩毛收,三毛五零售,剛好踩在批發價上。等市場價往上走,他可以提前出一批,鎖定利潤。
松子——省城沒有大量現貨,這個品類空白得厲害。批發市場問價是二毛三到二毛五,他一毛五收,空間比核桃還大。
日雜——供銷社的尾貨模式天花板明顯,長期做只能是補充線,不是主力。等省城批發渠道接上,日雜的品種要擴充,但成本控制是關鍵。
他把幾個數字寫在紙上,畫了個表,橫軸是品類,縱軸是收購成本和售價,中間是毛利率。
魚乾那欄的毛利率大約百分之四十五。
松子那欄,如果能直接對接省城,能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山貨禮包——禮品溢價是真實存在的,一包三塊二的基礎款,實際成本不到一塊五,毛利超過一倍。
他在松子和禮包那兩欄各畫了個圈。
這兩個是接下來要重點放量的。
松子的問題是貨源量——周邊幾個堡子加起來,今年能收到的量估計在五百斤上下,不夠。得往更遠的山裡找貨源,或者跟山裡的獵戶直接建長期關係。
禮包的問題是包裝和運輸——現在用牛皮紙和紅繩,夠本地用,但要往省城走,包裝得升一個檔次,防潮、耐壓,品相過得了百貨櫃臺的眼。
他又翻了兩頁,找到了林淺溪在本子裡專門標註的一行:
“省城百貨公司採購劉志國:希望增加臘肉品類,及精品乾貨禮盒,包裝需參照供銷社規格以上。”
臘肉。
精品禮盒。
他在這兩行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旁邊寫:開春之後。
臘月是醃臘肉的時節,但他現在沒有穩定的豬肉來源。周邊農戶手裡有豬,但整頭收價格談不下來,而且冬天儲存臘肉需要條件。等開春魚塘那邊的產量上來,有了更穩定的資金流,再談臘肉的事。
他合上本子,把蠟燭點著。
這是林淺溪走之前留的那根,蠟油淌了不少,但還能用。
窗外安靜下來,偶爾有一聲犬吠從村子西頭傳過來,又快速沉寂了。
李漢良坐在炕桌前,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松子貨源。臘肉。禮盒包裝。運輸對接。”
四件事。
開春之前要把框架立起來。
正月初六,鋪子重新開張。
頭一天沒什麼動靜,只來了零星幾個買火柴的。田大強蹲在門口哈氣,說這叫“新年頭幾天大家手頭都寬裕,不急著買東西。”
李漢良說:“再等兩天,等走親戚走完了,家裡的東西吃光了,就來了。”
果然,初八。
上午九點剛過,鋪子門口停了一輛驢車。車上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塊頭大,嗓門也大,進門就喊:“這是漢良的鋪子吧?魚乾還有沒有?”
“有。”田小滿從貨架上拿了一條,“大姐要多少?”
“先來三斤。我們那邊的人託我帶的。”婦女看了看貨架,又指著櫃檯上一袋松子,“這個多少錢?”
“三毛五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