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心浮動,血腥鎮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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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東側,人聲嘈雜。

幾十名甲冑鮮亮的軍漢圍坐在一處大火堆旁,與周圍那些形容枯槁的邊兵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群人雖也是潰兵,卻顯然在突圍時搶掠了不少同僚的補給,個個腰包鼓脹。

“我說諸位手足,這軍中的規矩不能廢。”

一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按著腰間的雁翎刀,唾沫橫飛地叫嚷著:“那姓秦的不過是個小小總旗,憑著幾分運氣宰了兩個韃子,便想在這兒稱王稱霸?我嚴忠乃是保定侯府出身,堂堂朝廷命官,正六品百戶!由我領著大傢伙去宣府,楊總兵才敢開門。跟著一個總旗混,你們是想被當成流寇亂箭射死嗎?”

周圍幾個新加入的軍官紛紛點頭稱是,眼中閃爍著貪婪。

他們看中了這支隊伍的馬匹和那些精銳的胡甲——這在此時的塞北,就是活命的本錢和升遷的軍功。

“嚴百戶好大的威風。”

一聲清冷如冰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人群驚散,秦烈倒提著雁翎刀,在陳勳、張鐵錘等人的簇擁下緩步走入火光之中。

他的左肩還滲著血,但那雙在屍山血海中洗練過的招子,掃過之處,竟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嚴忠先是一驚,隨即想起自己的身份,梗起脖子大笑一聲:“秦總旗,你來得正好。本官正與諸位兄弟商議,如今土木堡慘敗,三軍無主,本官忝為百戶,當暫代指揮之責。你殺王振有功,本官日後自會向楊總兵為你請賞。現在,交出指揮印信和那幾門火器,退下休息吧。”

“印信?”

秦烈站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土木堡大營崩潰時,我只見到了滿地的官服官帽,卻沒見到一個敢回頭廝殺的百戶。嚴大人,突圍時你在哪兒?”

嚴忠臉色漲紅,色厲內荏道:“本官自是在護衛勳貴突圍!休要廢話,大明律,下級見上級不拜,是大不敬;亂軍之中僭越指揮,更是謀反之罪!你敢抗命?”

嚴忠身後的幾十名家將齊刷刷跨前一步,刀劍出鞘,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周圍原本歸順秦烈的五百名老骨頭也握緊了長矛,但眼神中卻透著猶豫。

在大明這個等級森嚴的體制下,六品百戶對七品總旗,確實有著天然的壓制力。

法統二字,有時候比刀子更沉重。

“大人……”

陳勳有些緊張地拉了拉秦烈的衣角。

秦烈卻沒有回頭,他只是死死盯著嚴忠,輕聲問道:“嚴百戶,我再問你一遍。這林子外頭有兩萬瓦剌追兵,宣府城下有也先的大營。你接管了這千把號人,打算怎麼帶他們活命?”

“這……”

嚴忠眼神閃爍,哼聲道,“自然是去宣府,憑本官的家門人脈,定能叫開城門。至於那些火器和馬匹,自當優先供本官使用……”

“所以,你是要拿這五百個隨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當墊腳石,換你一個進城的名額?”

秦烈的聲音陡然轉厲。

“那是他們的福氣!能為本官效力,那是保定侯府的……”

“去你媽的福氣!”

秦烈暴喝一聲,身形如電,瞬間欺進嚴忠懷中。

嚴忠根本沒想到秦烈敢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他剛要拔刀,只覺眼前寒芒一閃。

“嘶——!”

刀光掠過,快如驚雷。

嚴忠的話音戛然而止,他的雙手還握在刀柄上,脖頸處卻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緊接著,一腔熱血如噴泉般湧出,碩大的頭顱打著旋兒飛上半空,重重地砸在火堆旁,激起一片火星。

“嚴百戶死啦!”

那幾十名家將驚恐大喊,倉促間便要上前拼命。

“誰敢動!”

張鐵錘狂吼一聲,帶著上百名神機營火銃手猛地圍攏,幾十支黑黢黢的管口直接頂在了這群人的胸口上。

秦烈站在嚴忠的屍身旁,任由鮮血濺在自己的戰襖上。

他緩緩收刀,目光如刀鋒般割過在場的每一個軍官,聲音低沉得令人戰慄:

“大明律?你們跟我談大明律?”

他猛地一腳踩在嚴忠的人頭上,環顧四周,指著那些衣衫襤褸、滿面塵灰的邊兵。

“土木堡斷水三天,這幫老骨頭喝馬尿、吃泥土,跟韃子白刃肉搏的時候,你們在哪兒?也先鐵騎衝陣,老子帶著兄弟們用胸膛堵缺口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現在仗打贏了,馬搶著了,你們跑出來談官職、談人脈、談福氣?”

秦烈猛地抽出懷中那顆早已乾枯發黑的王振首級,狠狠摜在地上。

“這是正一品權閹王振的腦袋!老子連他都宰了,還在乎多宰幾個臨陣脫逃、禍亂軍心的蠹蟲?”

營地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散官、家將,此刻個個面如土色,手裡的兵刃像燒紅的鐵塊一樣燙手,“哐當”聲此起彼伏,紛紛棄械而降。

秦烈看向陳勳,指著那幾個方才跳得最兇的豪強子弟和軍官。

“陳百戶,剛才嚴忠叫囂時,有誰附和了?”

陳勳嚥了口唾沫,指了指人群中三五個低頭縮脖的漢子:“這幾個,剛才一直在說大人您是兵變逆賊,要帶人去搶火藥車。”

“拉出來。”

秦烈冷冷吐出三個字。

“大人!饒命啊!我們是受了嚴忠的蠱惑……”

“秦大人!我父是京中御史,你不能……”

秦烈沒有給他們繼續哀求的機會。

他接過張鐵錘遞來的長矛,親自動手。

“噗噗噗!”

三聲悶響。

在千餘名將士的注視下,秦烈將這幾個心懷鬼胎的軍官挑翻在地。

他沒有任何猶豫,更沒有所謂的溫情,每一個動作都簡練到了極致,卻又狠辣到了骨子裡。

鮮血在營火的映照下,透著一種詭異的豔色。

秦烈拄著長矛,立在營地中央。

此時的他,披頭散髮,滿身血汙,在那搖曳的火光中,像極了一尊剛從冥府歸來的殺神。

“從今天起,這支隊伍沒有勳貴子弟,沒有門閥家將,只有一種人——能殺韃子的兵!”

秦烈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林間:“想跟我去宣府吃肉喝酒、立功封侯的,留下!想玩那套官場心思、賣友求榮的,這就是榜樣!”

“誓死效忠秦大人!”

陳勳率先單膝跪地,聲音如雷。

“誓死效忠秦大人!”

五百名老骨頭齊聲怒吼。

那些新加入的潰兵在驚恐之後,也被這種近乎殘酷的鐵血氣概所震懾。

在這亂世之中,名分是虛的,權勢是遠的,唯有這種能帶他們活下去的狠人,才是真正的救星。

“誓死效忠秦大人!”

千餘人的吼聲在山谷間激盪,甚至蓋過了遠處的風聲。

秦烈看著這一張張狂熱而又敬畏的面孔,他知道,這支隊伍終於有了靈魂。

它不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柄由他親手鍛造、沾滿了自己人鮮血的兇刃。

“秦家軍……”秦烈低聲自語。

他回過身,看著西方。

在那裡,宣府的高大城牆已在夜幕中隱約可見。

但他也知道,那裡坐著的楊洪,比這林子裡的嚴忠更難對付。

“大人,嚴忠等人的屍首怎麼處理?”柳成林走上前,低聲詢問。

“馬皮裹了,掛在旗杆上。我們要讓楊洪看清楚,來到宣府城下的,不是來討飯的叫花子,是提著人頭來敲門的殺神。”

秦烈重新穿好甲冑,目光冷峻如鐵。

“傳令,拔營!全軍快馬加鞭,黎明之前,我要在宣府城下,聽那裡的更鼓聲!”

戰馬嘶鳴,營火被土掩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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