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隘間的逆向伏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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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口的一把毒煙火,徹底捅了瓦剌人的馬蜂窩。

自那夜之後,伯顏帖木兒再無戲謔之心。

對於這個名喚秦烈的明軍千戶,他從最初的輕蔑,轉為了一種咬牙切齒的警惕。

瓦剌三千精騎在塞外橫行無忌,何曾吃過這種悶虧?

不僅人沒抓到,反倒丟了幾十具死狀悽慘的屍體,連帶著那些被毒煙燻瞎了眼的戰馬,也只能在哀鳴中被補了刀。

“秦烈若是不除,宣府北線便是咱們的墳場。”

伯顏帖木兒坐在黑石灘的大帳內,死死盯著案上的宣府輿圖。

他知道,秦烈雖然只有幾百號人,但這根釘子扎得太深、太狠。

三日後,大雪初晴。

宣府北部的亂石崗,一支浩浩蕩蕩的瓦剌騎兵如赤色潮水般漫過地平線。

這一次,伯顏帖木兒親率三千鐵騎,呈扇形散開,馬蹄踏碎了堅冰,聲震數里。

他不再派遣小股哨馬試探,而是擺出了泰山壓頂的架勢——他要生生撞碎北門墩堡的那幾道土牆。

然而,當瓦剌大軍行至一處名為“斷魂隘”的山脊時,伯顏帖木兒勒住了戰馬。

此地地勢極怪。

山脊平緩,但越過脊背之後卻是一段極為陡峭的下坡,且由於背陰,坡面上覆蓋著厚厚的堅冰。

在冷兵器時代的將領眼中,這是極佳的衝鋒高地。

“報!統帥,翻過前面的山脊,便是北門墩堡的最後一道山口。明軍並無動靜,只有幾騎哨馬在坡頂一晃而過。”

伯顏帖木兒冷哼一聲,抬鞭指著前方的脊背:“秦烈定是想依託坡底的壕溝死守。傳令下去,全軍翻過山脊後,順勢俯衝。莫要給他們火銃齊射的機會,只要衝進五十步,便是咱們的天下!”

他沒算錯明代的戰術,但他算錯了秦烈。

此時的山脊後方,秦烈正蹲在雪地裡,手裡掐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線香。

“大人,韃子動了,黑壓壓的一片。”

陳勳趴在雪窩裡,呼吸極其壓抑,睫毛上結了一層寒霜。

秦烈看了一眼身後的陣仗。

兩百名長槍兵、一百名火銃手,正緊緊貼在山坡反斜面的凹陷處。

從山脊對面看過來,這裡是絕對的視覺盲區。

而在他們前方,坡面上被特意清理出了一道道不易察覺的橫向淺溝,溝底埋著柳成林趕工出來的鐵蒺藜。

“記住,聽我的哨音。”

秦烈壓低聲音,“張鐵錘,你的幼虎要是敢提前露頭,老子把你填進炮膛裡去。”

張鐵錘嘿嘿一笑,懷裡抱著虎蹲炮,像是抱著自家的婆娘。

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彷彿大地在顫抖。

瓦剌騎兵開始翻越山脊,那猙獰的餓狼旗幟在坡頂閃現。

“為了長生天,殺!”

瓦剌前鋒發出了狂熱的咆哮。

他們看著眼前這一片平坦下坡,不僅沒有埋伏,連想象中的壕溝都沒有。

戰馬受慣性趨勢,開始加速。

伯顏帖木兒的一千先鋒騎兵如滾滾雷霆,順著陡坡狂野俯衝。

“就是現在!”

秦烈猛地站起,口中的哨箭發出一聲淒厲的銳鳴。

“起!”

原本空無一人的反斜面坡頂,突然翻開了一層白氈。

一百名火銃手在秦烈的指揮下,不是站在坡底迎戰,而是從山脊兩側的斜向高處突兀地殺出!

這是一個精妙的幾何夾角。

正在下坡衝鋒的瓦剌騎兵,由於馬速已起,在堅冰坡面上根本無法急停或轉向。

他們就像一群被重力拽向深淵的瘋子,而靖難營的火銃手,正好處於他們側後方的俯瞰位置。

“第一隊,放!”

“轟——”

硝煙滾滾,伴隨著紅芒。

側方攢射的彈丸直接鑽進了瓦剌騎兵最脆弱的肋部。

由於距離極近,鉛彈甚至能擊穿兩層重皮甲,將馬背上的戰士成排掃落。

“中伏了!停下!快停下!”

瓦剌將領驚恐地嘶吼。

可馬蹄踏在堅冰之上,哪裡停得住?

前方的戰馬被側翼火力擊中倒地,後方的戰馬閃避不及,瞬間撞成一團。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秦烈埋在冰層下的橫向淺溝成了致命的絆馬索。

一時間,人仰馬翻,戰馬折斷腿骨的聲音在山谷間清脆得令人膽寒。

“長槍兵,壓上去!張鐵錘,給老子封住坡頂!”

秦烈一馬當先,窄刃唐刀寒光一閃,直接切開了一名試圖撥馬回頭瓦剌校尉的咽喉。

兩百名長槍兵如林立之刺,自下而上反衝。

長槍不是平刺,而是斜向上撩,專門扎向馬腹和墜馬者的咽喉。

這是一種極度血腥的屠殺——瓦剌騎兵被困在陡坡中部,上不來,下不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矛頭刺入胸膛。

“開炮!”

張鐵錘在坡頂的一側放聲狂叫。

六尊虎蹲炮在這一刻齊齊噴吐火舌。

由於秦烈特意交代不放實彈,只放那混了毒煙和碎鐵片的破甲包。

大片毒煙瞬間籠罩了正在山脊處排隊翻越的瓦剌後續部隊。

碎鐵片在密集的人群中橫飛,將伯顏帖木兒最精銳的親衛陣型打成了馬蜂窩。

“伯顏帖木兒!既然來了,就留下你的狗頭!”

秦烈在亂軍中縱馬狂奔,他的唐刀已不知捲了多少個缺口。

在他面前,瓦剌的陣型早已崩潰,這不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次完美的戰術圍殲。

伯顏帖木兒在坡頂看得睚眥欲裂,他從未見過這種打法。

不依城池,不憑戰壕,而是利用地形的慣性與視覺死角,將騎兵的優勢轉化為滅頂的劣勢。

“撤!撤回黑石灘!”

伯顏帖木兒淒厲地大喊,他知道,這一千先鋒救不回來了。

半個時辰後,硝煙漸散。

斷魂隘的坡面上,原本潔白的雪已被徹底染成了暗紫色。

一千瓦剌精銳,倒在此地的足有七百餘眾,剩下的人要麼成了俘虜,要麼滾落山谷化為肉泥。

“清點戰馬,傷了腿的直接補刀,卸肉!”

秦烈將唐刀插入鞘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大人,咱們……咱們贏了?”

陳勳握著槍桿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這一仗,靖難營傷亡不過二十餘人。

這種戰損比,在大明邊防史上,幾乎是神話。

“贏?這只是打疼了他。”

秦烈接過阿木爾遞過來的水袋,卻發現水早已凍成了冰渣。

他索性抓起一把帶血的殘雪塞進嘴裡,“伯顏帖木兒還有兩千多騎,他的本錢還沒虧光。去,把那些俘虜挑出來,那個穿金絲甲的留著,我有大用。”

“大人是想用他跟伯顏談條件?”

阿木爾有些疑惑。

“不。”

秦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是要用他,去撬開楊洪那個老狐狸的心縫。”

次日,宣府總兵府。

楊洪正愁眉不展。

瓦剌大軍連日試探,宣府內部糧草緊缺,文官集團又在彈劾他“私許秦烈統兵,有養虎為患之嫌”。

“報——帥爺!北門墩堡秦千戶派人送來了賀禮!”

楊洪一愣:“賀禮?這小子火燒眉毛了,還有心思送禮?”

隨著一輛牛車緩緩駛入院內,楊洪驚得險些掀翻了手中的茶碗。

牛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百個瓦剌騎兵的耳朵,還有那名穿著金絲甲的瓦剌貴族——那是伯顏帖木兒的妻弟,一名在草原上頗有名望的伯克。

“秦千戶帶話說,昨夜在斷魂隘偶遇瓦剌遊寇,順手給帥爺修了修鬍鬚。”

傳令兵單膝跪地,聲若洪鐘,“斬首七百,生擒伯克一人。秦千戶說,北門苦寒,弟兄們缺冬襖,這些耳朵和俘虜,不知能不能換點棉花。”

楊洪看著牛車裡血淋淋的戰功,又看了看那張寫著“斷魂隘戰報”的薄紙。

他活了六十歲,打了一輩子仗,從未見過如此“順手”的戰功。

他大步走到牛車旁,提起那個瓦剌伯克的髮辮,盯著對方驚恐的眼睛,隨後突然放聲大笑。

“好一個秦烈!好一個順手修鬍鬚!”

楊洪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師爺:“傳令下去!武庫記憶體的那些棉甲,全給北門送去!還有,把吳德那狗東西家裡屯的一千擔細面也給老子發了!誰敢攔,老子現在就把他塞進這牛車裡送去京師當賀禮!”

這一日,宣府震動。

原本在暗地裡譏諷秦烈自取滅亡的文官們紛紛噤聲。

戰功是這亂世裡唯一的硬通貨。

你燒血書是不忠,但你砍下七百個韃子的腦袋,你就是大明的擎天柱。

然而,在北門墩堡內,秦烈並沒有沉浸在捷報的喜悅中。

他正盯著柳成林新研製出來的連環雷出神。

“大人,白羊口那邊傳來訊息。”

阿木爾神色凝重地走進官廳,“也先派出了真正的鐵鷂子。那是他壓箱底的重甲鐵騎,不吃毒煙,不懼碎鐵。他們似乎是衝著白羊口去的,那是咱們宣府的腰眼。”

秦烈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

“鐵鷂子?”

秦烈冷笑一聲,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戰意,“既然火炮和火銃治不了他們,那就用咱們大明最古老的法子。陳勳,去把堡裡所有的廢鐵鎖鏈都集結起來,我要在白羊口,給這些草原重甲,拉一道死亡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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