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機營的秘密武器(1 / 1)
轅門外那五根焦黑的木樁尚未撤去,塞北的狂風捲著殘雪,將最後一絲焦煳味吹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靖難營的將士們出操時,目光總會不自覺地掠過那些木樁,脊背比往日挺得更直,腳步也更顯沉重。
秦烈立在點將臺上,看著這支精氣神已然蛻變的隊伍,冷冽的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知道,血腥的震懾只能換來一時的噤聲,要讓這群殘兵敗將真正變成能生撕虎狼的鋼鐵雄獅,還得靠手裡握著更硬的傢伙。
“柳成林,東西呢?”秦烈跳下臺,拍落肩上的落雪。
柳成林正蹲在官廳後的空地上,守著一尊巨大的泥範出神。
他滿臉黑灰,眼眶深陷,顯然是熬了幾個通宵。
聽見秦烈的聲音,他猛地彈了起來,指著一旁幾個黑黢黢的鐵疙瘩,壓低聲音道:“大人,照您的法子,第一批‘幼虎’成了。”
所謂“幼虎”,是秦烈對改良版虎蹲炮的私稱。
明軍現役的火炮,大者沉重難行,動輒數千斤,只能守城;小者如三眼銃之流,威力平平,射程感人。
秦烈從現代特種作戰的角度出發,急需一種能夠由單兵揹負、快速部署,且能在山地狹路中提供面殺傷的壓制火力。
他盯上了那些被查抄出來的豪紳破廟裡的銅鐘。
大明律嚴禁燬鍾鑄錢,但秦烈在宣府北門便是法。
他親自動手,讓柳成林將這些銅鐘熔了,摻入收繳來的生鐵和少量鉛、錫,利用土法煉焦的高溫精煉。
這種合金炮身比純鐵更韌,比純銅更耐炸。
“大人您瞧,這身子縮短了三寸,壁厚加了兩分,關鍵是這爪子。”
柳成林指著炮身前後的兩對鐵錨,“按大人說的,這爪子扣進地裡,後坐力全消,射速能比以前快上一倍。”
秦烈彎下腰,撫摸著冰冷而略顯粗糙的炮管。
這炮長不過兩尺,重約三十斤,底部平實,狀如虎蹲。
在他眼裡,這不僅僅是冷冰冰的金屬,這是能平推草原鐵騎的收割機。
“試炮了嗎?”
“試了。”
柳成林興奮得有些手抖,“填了大人新制的顆粒火藥,那火勢大得嚇人。一炮下去,五十步內沒個活物。只是……”他猶豫了一下,“大人您非要在裡面加那些鐵蒺藜和毒煙球,這打法,委實有些陰損了。”
秦烈直起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戰場上只有生死,沒有陰損。瓦剌人的馬蹄踏在大明百姓胸口的時候,也沒講過什麼仁義。這種炮,我要三十尊,半個月內必須齊裝。不僅要炮,藥包也要按我的標準:三兩火藥、兩層浸油紙、外裹一層毒煙棉。”
“三十尊?”
柳成林嚇了一跳,“大人,鎮城那些破廟裡的銅鐘已經搜刮乾淨了,再要鑄,怕是得動楊帥府裡的那尊……”
“楊帥那裡不用你管,你只管鑄。”
秦烈拍了拍柳成林的肩膀,“這東西,是咱們靖難營的底牌。除了你這兒,嚴禁任何人靠近作坊,違令者,轅門外的木樁還空著。”
柳成林脖頸一縮,重重抱拳:“卑職明白!”
三日後,堡內操場。
阿木爾和張鐵錘正帶著兩百名新兵進行定力訓練。
在這個時代,士兵對火器的恐懼往往大於敵人。
火藥爆炸時的震耳欲聾、硝煙瀰漫的視線阻擋、以及動輒炸膛的慘劇,常讓未經訓練計程車卒在開火瞬間閉眼、縮頭甚至轉身逃跑。
秦烈要求的訓練極其變態。
兩名新兵一組,一人持銃,另一人在其耳邊不斷用木板拍擊巨響,或是在其面前點燃小堆火藥製造煙霧。
稍有退縮,便是兩軍棍。
“大人,這種練法,兵士們私下裡怨氣不小。”
陳勳湊過來,神情憂慮,“這幾日野菜糰子裡的鹽巴也不夠了,大傢伙體力跟不上。”
秦烈看著那些在煙霧中瑟瑟發抖卻死命挺直腰桿的新兵,沉聲道:“有怨氣是好事。有怨氣說明還有氣性。鹽的事,我已經讓阿木爾去山裡尋鹹水泉了。告訴弟兄們,想吃肉,想拿餉,半個月後去伯顏帖木兒那裡取。”
正說著,張鐵錘扛著一尊嶄新的改良虎蹲炮大步走來,那身板如黑鐵塔一般,引得新兵們陣陣驚呼。
“大人,這虎崽子沉是沉了點,但使著真順手!”
張鐵錘將炮往地上一砸,震起一片浮雪,“剛才試了一炮,那鐵蒺藜飛出去,把兩百步外的老樹皮都給剮乾淨了。這要是轟在韃子的人堆裡,嘿嘿!”
“大塊頭,你別光顧著嘿嘿。”
秦烈指著那炮,“從今日起,成立幼虎哨,你帶隊。我要你在十天內,把這些新兵練得能在一壺茶的時間裡,完成部署、測距、三輪齊射再背炮跑路。能做到嗎?”
張鐵錘一挺胸膛,拍得甲冑哐哐響:“做不到,大人把俺也點在那木樁子上!”
“這可是你說的。”
秦烈笑罵一句,轉頭看向阿木爾,“三千營的弟兄們練得如何了?”
阿木爾上前一步,這蒙古義從如今對秦烈心悅誠服。
他手中牽著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馬身上不僅裹了禦寒的皮氈,馬蹄竟然還特意釘了特製的防滑鐵掌。
“大人神機妙算。”
阿木爾有些感慨,“有了這鐵掌,戰馬在冰面上也能奔襲,且不傷蹄。只是這些漢子長期沒吃肉,拉不開硬弓,馬術倒是沒拉下。”
秦烈點點頭:“馬術為重,咱們靖難營不靠弓箭殺人。你們的任務,是作為幼虎的腿。火炮部署到哪,你們就要在那周圍形成一道人肉防線,直到炮聲響起。”
就在這時,一名哨馬連滾帶爬地衝進營門,正是被秦烈訓練出的潛行尖兵。
“報——大人!北邊出事了!”
秦烈眼神一厲:“伯顏帖木兒動了?”
“是!就在三十里外的青山口。”
哨馬喘著粗氣,“有一支去鎮城換糧的流民隊伍,被瓦剌的小隊哨馬給圍了。韃子沒急著殺,正拿他們在雪地裡耍‘趕羊’,想引咱們去救。”
眾將士聞言,俱是眼中冒火。
張鐵錘提起炮就要往外走:“大人,去吧!正好拿這虎崽子開開葷!”
陳勳卻一把攔住他:“大人不可!這是明顯的圍點打援。也先那老狐狸狡詐,定是在青山口周圍埋了伏兵,就等咱們出堡。”
秦烈沒有說話,他快步走到地圖前,目光在青山口那個狹窄的V字形谷口反覆摩挲。
“青山口地勢陡峭,兩翼多是亂石。大隊騎兵施展不開。”
秦烈冷靜地分析道,“伯顏帖木兒不是想引我救人,他是想試探。試探在黑龍口燒他糧草的人,到底有多少家底。”
“那救是不救?”
張鐵錘瞪著大眼。
“救。但不能按他的法子救。”
秦烈猛地抬頭,眼中殺機盈滿,“既然他想要看我的家底,我就送他一份大禮。張鐵錘,帶上你那六尊鑄好的炮。阿木爾,帶上三千營,咱們今夜去青山口‘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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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大雪封山。
青山口的亂石陣中,火光跳躍。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大明流民蜷縮在雪地裡,周圍是幾十個騎在馬背上、正戲謔大笑的瓦剌哨馬。
那些流民像牲口一樣被繩索套著脖子,只要一跌倒,瓦剌騎兵便會縱馬踩踏,引來一陣陣殘忍的鬨笑。
山脊上,伯顏帖木兒披著狼皮大氅,神情陰鷙地注視著谷底。
“還沒動靜?”
他問向身旁的副將。
“回統帥,那北門墩堡死寂一片,並無一兵一卒出動。”
“難道那個秦烈,當真能眼睜睜看著這些漢奴被凌辱而死?”
伯顏冷笑一聲,“再派幾個哨馬,去墩堡門口喊陣。我就不信,燒了我黑龍口糧草的瘋子,是個縮頭烏龜。”
就在這時,遠處的雪幕中,隱約傳來一陣低沉而有節奏的悶響。
不像是馬蹄聲,更像是某種沉重的獸蹄在冰面上敲擊。
“來了!”
伯顏帖木兒眼神一亮,猛地直起腰,“傳令!第一、第二千人隊合圍。放過前鋒,切斷他們的後路!”
然而,接下來的景象卻超出了伯顏帖木兒的認知。
雪幕中衝出的並不是大隊的明軍騎兵,而是幾十條若隱若現的白影。
他們身披白氈,身手敏捷得如同山中的老猿,悄無聲息地滑下亂石堆,迅速在距離瓦剌營地兩百步外的位置趴下。
“那是什麼?”伯顏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淒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轟!轟!轟!”
六道紅芒在夜色中撕開裂縫,巨大的爆炸聲震得山谷都在顫抖。
那不是沉重的火炮,卻有著比大將軍炮更密集的殺傷。
每一聲巨響過後,谷底的瓦剌哨馬就像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掃過,人仰馬翻,血霧在大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緊接著,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辛辣刺鼻的惡臭。
那是秦烈加入的毒煙球。
“我的眼睛!嘔——”
瓦剌騎兵們哀嚎著從馬背上跌落,他們發現自己的視線迅速模糊,肺部像是被火燒過一般。
而在毒煙的掩護下,那些白色的影子裡,不斷射出精準的火銃彈丸。
“虎蹲炮?不……虎蹲炮哪有這麼快!”伯顏帖木兒驚駭交加。
“大人!快撤!是火雷!是漫山的火雷!”
這正是秦烈結合了幼虎便攜性和毒煙戰術的傑作。
這種在炮彈中混入鐵蒺藜和毒球的打法,對付這種聚成一團的哨馬小隊,簡直是降維打擊。
“追!給我殺光他們!”
伯顏帖木兒顧不得藏兵,三千精騎如潮水般湧下山脊。
然而,當瓦剌大軍衝到谷底時,那些白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上的六尊虎蹲炮被麻利地拆解揹走,雪地上只剩下幾道深深的壓痕,以及幾十個死狀極慘、滿身鐵蒺藜的瓦剌屍體。
而那十幾個流民,早已被阿木爾的三千營接應走。
“大人,韃子主力追上來了!”
阿木爾在雪中吼道。
秦烈伏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如長龍般的瓦剌火把,冷笑一聲:“追吧。追得越急,摔得越慘。張鐵錘,給他們留點‘見面禮’。”
“好嘞!”
張鐵錘在撤退途中,順手將幾個特製的“火雷罐”埋在被瓦剌鐵蹄踏松的積雪下。
隨著後續瓦剌精騎的馬蹄踏過,雪層下接連爆起一簇簇致命的火光。
這一夜,青山口外成了瓦剌人的夢魘。
他們追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個叫秦烈的明將,就像一個躲在暗影裡的工匠,用這些他們從未見過的古怪兵器,一點點敲碎了草原鐵騎的自信。
回到墩堡時,天已矇矇亮。
秦烈翻身下馬,雖然滿身霜雪,但精神卻極好。
“大人,咱們這次只殺了幾十個哨馬,卻暴露了虎蹲炮。”
陳勳有些心疼,“是不是虧了?”
秦烈接過阿木爾遞來的水袋,猛灌一口,看著那些獲救後正給士卒們磕頭謝恩的流民,沉聲道:
“不虧。這一仗,不僅是試炮,更是立信。我要讓這宣府方圓百里的百姓都知道,北門墩堡不吃人,北門墩堡救人。有了這些流民的人心,咱們這兒才會有源源不斷的礦工、工匠和兵源。”
他指著那些新兵:“看到沒?昨晚那六炮響了之後,他們的腿不抖了,眼不閉了。這,就是我要的鋼鐵。”
柳成林紅著眼湊過來:“大人,昨晚那毒煙藥包的效果比我想象的好。能不能再給我批點雄黃和砒霜?”
秦烈看著這技術瘋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去楊帥那裡報,就說北門大捷,斬首三十,獲戰馬二十。讓他把鎮城裡所有的雄黃、硝石和舊銅器都給我撥過來。他如果不給,你就告訴他,下次伯顏帖木兒的血書,我就直接轉寄到他總兵府的案頭。”
陳勳和張鐵錘對視一眼,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