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清理門戶,亂世重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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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的北風愈發狂暴,卷著冰渣子抽打在城磚上,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北門墩堡內的氣氛比塞外的寒冬還要凝重幾分。

秦烈自焚燬朱祁鎮的求救血書後,已在官廳內枯坐了兩個時辰。

他手中的窄刃唐刀橫在膝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冰冷的刀鞘。

他知道,燒了那封信,便是在這腐朽的官場規則上捅了個對穿。

明面上,瓦剌人被震懾退卻;暗地裡,那幫被斷了財路、嚇破了膽的宣府豪紳和文官,怕是已經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人,阿木爾送來的訊息。”

陳勳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臉色鐵青。

這老兵痞自接管了那批三千營義從後,在秦烈的授意下,利用這些蒙古漢子極佳的聽力與潛行本事,在墩堡內秘密佈下了一張聽風網。

“說。”

秦烈頭也不抬。

“這幾日,堡裡有幾名負責火藥庫輪值的軍校,跟鎮城裡德寶齋的掌櫃走得很近。昨夜有人瞧見,他們在後角門的枯井邊遞了東西,沉甸甸的,像是赤金。”

陳勳壓低聲音,“領頭的叫王大有,是前年從保定府調過來的老兵,在咱們這兒管著三號火藥庫。”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德寶齋?那是宣府錢糧官吳德的表親開的。這幫人,正面攻不進我的稜堡,便想從裡面把老子的命根子給炸了。”

火藥庫,是靖難營的魂。

秦烈親手精煉的顆粒火藥,連同柳成林鼓搗出來的那些火雷罐,若是炸了,這墩堡頃刻間便會成為一座火墳。

“大人,要不要先鎖了人,交給楊帥處置?”陳勳試探道。

“交給楊洪?”

秦烈起身,眼中寒芒乍現,“楊洪現在正愁沒法子平衡各方勢力。交給他,王大有最多是個死罪,可背後的那些豪紳只會覺得老子軟弱可欺。亂世需用重典,這門戶,得咱們自己清。”

——-

夜半,雪勢稍減。

王大有披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躲在巡邏隊的視線死角處,鬼鬼祟祟地摸向了位於地下的火藥庫。

他懷裡揣著兩個被火油浸透的引信球,只要往那堆乾燥的硝石堆裡一扔,再來一把火,他這輩子就再也不用在邊關吃風沙,京城裡的大宅子和白花花的銀子都在向他招手。

“這秦千戶也是,非得跟天子作對,非得跟吳大人作對……”

他一邊摸著懷裡的引信,一邊低聲嘀咕,以此壯膽。

就在他推開火藥庫那扇沉重的鐵木門時,一盞原本熄滅的馬燈毫無徵兆地亮起。

昏黃的燈光照出一張年輕而冷冽的臉,秦烈正坐在火藥桶上,手中把玩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王校尉,這深更半夜的,是要給老子加點料,還是想送兄弟們一起上路?”

王大有嚇得肝膽欲裂,手裡的引信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想去摸腰間的刀,卻發現身後兩柄冰冷的矛尖已經死死抵住了他的肩胛。

阿木爾和張鐵錘從陰影中踏出,眼神如冰。

“大……大人饒命!卑職只是……只是來看看火藥受潮沒……”

王大有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撞在石磚上,咚咚作響。

“受潮?”

秦烈跳下火藥桶,靴根踩在那個浸透火油的球上,用力碾了碾,“這玩意兒點起來,怕是連神仙也救不活。王大有,你是保定府人,家裡還有個六歲的小兒子吧?”

王大有渾身一震,如喪考妣。

“吳德給了你多少?五十兩?還是的一座宅子?”

秦烈彎下腰,聲音溫柔得令人發毛,“他沒告訴你,我也姓秦,但我前世是學怎麼在人群裡抓鬼的嗎?”

秦烈動用了現代反偵察的邏輯。

他不僅觀察了崗哨的變動,更在火藥庫門口撒了一層極薄的灰,並命令阿木爾利用蒙古人聽地聲的秘技,早已鎖定了這幾個敗類的動向。

“大人!卑職一時糊塗!是他們逼我的!是那些大老爺說,只要炸了這兒,大人您就得被治罪撤職,到時候新來的千戶會給咱們發雙倍糧餉!”

王大有痛哭流涕,試圖抓住秦烈的袍角。

“雙倍糧餉?那是買命錢。”

秦烈一腳踢開他,轉頭看向陳勳:“人抓全了嗎?”

“回大人,一共五人,皆在轅門外拿下了。另外,德寶齋派來接應的那個教書先生,也被阿木爾在雪窩子裡逮住了,搜出了一份名單。”

陳勳遞上一張帶著血跡的紙。

秦烈掃了一眼名單,上面赫然印著幾家宣府豪紳的私章,甚至還有幾名軍中校尉的具名。

“好,很好。”

秦烈將紙揉碎,擲入燈火中,“看來想讓我死的人,比瓦剌人還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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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北門墩堡的轅門外,七百餘名靖難營士卒被緊急集合。

他們睡眼惺忪,卻在看到校場中央豎起的五根木樁時,瞬間清醒。

王大有等五名軍校被剝去了鴛鴦襖,只剩一身單薄的中衣,被反綁在木樁上。

他們身旁,擺著五桶原本準備用來縱火的火油。

秦烈披著大氅,按刀立在點將臺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注視著臺下的兵馬。

那目光所過之處,無人敢與其對視。

“弟兄們。”

秦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昨晚有人想送咱們上路。”

全場譁然,士卒們交頭接耳,眼中漸漸泛起怒意。

在這邊關,出賣袍澤是大忌。

“這五個人,受了鎮城豪紳的赤金,想在昨晚炸了火藥庫。如果他們得逞,此刻站在這兒的,就不是七百個活人,而是七百具焦屍!”

秦烈猛地拔出唐刀,斜指蒼天。

“咱們在前面殺韃子,後面有人捅刀子。你們說,該怎麼辦?”

“殺!殺!殺!”

張鐵錘帶頭怒吼,聲震瓦礫。

阿木爾等義從官也跟著咆哮,這些被秦烈從死人堆裡撈出來的漢子,對背叛有著刻骨銘心的恨。

“好。”

秦烈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軍中自有法度,但今日,我不用軍法,用家法。既然他們想放火,我就成全他們。”

他指了指那幾桶火油:“灌下去。”

此言一出,連陳勳都變了臉色。

在明代,處決逃兵和叛徒通常是斬首或是軍棍打死。

而秦烈所暗示的法子,是塞北最殘酷的一種私刑——點天燈。

“大人,這是否……過於酷烈?怕是楊帥那邊不好交代。”

陳勳低聲勸阻。

秦烈轉過頭,盯著陳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老陳,你記著。這宣府的文武百官都看著北門,看著我秦烈。我若殺得輕了,他們會覺得我顧忌官場情面。只有殺得讓他們做噩夢,他們才敢在動歪心思前,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他猛地揮手:“點火!”

隨著火把落下,校場上騰起五道慘烈的火柱。

哀嚎聲在清晨的雪地裡傳出老遠,彷彿厲鬼索命。

那一股皮肉焦糊的惡臭,讓不少老兵都禁不住開始嘔吐。

秦烈始終站在臺上一動不動,他的臉在火光的對映下半明半暗,宛如一尊自深淵而來的殺神。

“張鐵錘!”

“在!”

“帶著人,把這五具焦屍掛到宣府鎮城的北城門外。貼上榜文:凡奪我軍功、亂我軍心、害我袍澤者,此為榜樣!”

秦烈收刀入鞘。

“大人,那鎮城的守軍若是阻攔……”

“阻攔者,視同共犯,就地格殺!”

半個時辰後,宣府鎮城內炸開了鍋。

當五具焦黑的屍體被懸掛在北城門時,正準備出門公幹的錢糧官吳德險些從轎子上跌下來。

他看著榜文上那明晃晃的“靖難營千戶秦烈親立”幾個大字,只覺得渾身冷汗直冒,彷彿那火焰正燒在自己屁股後面。

“瘋了!這個秦烈徹底瘋了!”

他尖叫著,催促轎伕往總兵府趕。

然而,當他闖進總兵府時,卻發現楊洪正坐在書房裡,手中拿著秦烈連夜派人送來的那本《醫療手冊》出神。

“帥爺!那秦烈公然濫用私刑,草菅人命!他還把屍體掛到城門口,這……這是在打帥爺您的臉啊!”

吳德哭天喊地,狀極悽慘。

楊洪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虎目在吳德身上掃了一圈。

“濫用私刑?”

楊洪淡淡說道,“秦烈送來的密信裡,還有一份德寶齋的供狀。吳大人,要不要本帥把那供狀當著全宣府官員的面,念一念?”

吳德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回去告訴那些人。”

楊洪合上冊子,聲音沉得如同山嶽,“秦烈這把刀,現在是本帥手裡最快的一把。你們想折了這把刀,也得看本帥的脖子願不願意湊上去。滾!”

吳德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而此時的北門墩堡,校場上的餘燼已被新雪覆蓋。

秦烈召集了全體將士,他沒有談論剛才的酷刑,而是指著那幾處因為拆毀無用官舍而空出來的空地,對柳成林說道:

“屍體清理乾淨。在這兒,按我的圖紙,挖一個更深的地下作坊。顆粒火藥的產量要翻倍,另外,去鎮城那些廢棄的破廟裡,把所有的銅鐘都給我弄來。”

柳成林一愣:“大人,要銅鐘幹什麼?那可是犯忌諱的,毀佛……”

秦烈拍了拍這技術天才的肩膀,目光銳利:“佛祖管不了瓦剌人的鐵騎。我要用這些鍾,給弟兄們造一種能讓韃子騎兵做鬼都想逃的秘密武器。”

秦烈轉身,看著那些挺直了腰桿計程車卒,心中清楚:這一場血腥的清理,終於讓他在這支潰兵中立下了絕對的權威。

現在的靖難營,不再是為朝廷打仗,而是為他秦烈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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