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內憂爆發,石亨的爪牙(1 / 1)
宣府北門墩堡,演武場。
剛從黑龍口死裡逃生搶回來的兩尊青銅大將軍炮,此刻正威風凜凜地架在馬面臺上。
炮身斑駁的硝煙尚未擦淨,暗紅的鏽跡裡還夾雜著瓦剌人的碎肉與血漿,這冷硬的殺器成了靖難營將士的膽氣所在。
秦烈負手立於城垛,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炮身。
昨夜一戰,靖難營以傷亡五十人的代價,硬生生從也先的尾隊裡摳出了這兩尊重器。
此時,將士們正用乾草和油脂細細擦拭炮膛,柳成林像伺候祖宗一樣蹲在炮架旁,校正著已經變形的火門。
“報——!”
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墩堡短暫的寧靜。
陳勳大步流星走上城牆,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手裡攥著一份漆封紅羽的急檄。
“大人,南邊來人了。宣府總兵府的傳檄,隨行的還有京師派來的監軍。”
陳勳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抹狠戾,“走在最前頭的是石亨的義子石彪,帶了三百親衛,人銜枚馬裹蹄,看著不像是來犒軍,倒像是來摘桃子的。”
秦烈眉梢微挑,冷笑一聲:“石亨在土木堡丟了魂,這會兒想在老子手裡找回場子?這兩尊大炮的火藥味還沒散,他鼻子倒是靈。”
不出片刻,墩堡緊閉的厚重木門外,塵煙滾滾。
一名身披大紅團花錦袍、內襯亮銀鱗甲的年輕武官躍馬陣前,神態飛揚跋扈。
他身後那三百親衛皆是石傢俬兵,戰馬雄健,甲冑精良,與墩堡內這群剛啃完草根、滿臉黑灰的“靖難軍”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聖旨到!宣府千戶秦烈接旨!”
石彪在馬背上直起腰桿,手中明黃色的卷軸在風中抖動,卻沒有半點下馬的意思。
秦烈緩步走下城牆,立在演武場中央,郭斬雲、張鐵錘等一眾悍將按刀立於身後,氣氛肅殺。
“臣,秦烈,領旨。”
石彪並未察覺到四周空氣的凝滯,大聲宣讀:“……聞秦烈克復重器,壯我軍威。然北門孤懸,守備單薄。著宣府總兵府派駐監軍石彪,接管所有大口徑火炮,統一調配防務。秦烈部仍司巡防之職,剋日移交武庫!”
讀罷,石彪居高臨下地乜斜著秦烈,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秦千戶,這可是石總兵在京裡親自討來的旨意。這兩尊將軍炮乃神機營重寶,放在你這殘磚爛瓦的小堡裡,怕是屈才了。來人,去把炮推出來!”
“慢著。”
秦烈語氣平淡,卻如定風珠一般止住了石彪身後親衛的動作。
“石監軍,旨意上說的是接管防務。但這炮,是靖難營將士拿命從瓦剌萬軍中搶回來的。想要推走,也得問問我身後的弟兄們應不應。”
“放肆!”
石彪面色一變,馬鞭直指秦烈,“秦烈,你想抗旨不成?你不過一個草根出身的武夫,僥倖立了點微功,便敢在石帥面前拿大?實話告訴你,這大門今天你開也得開,不開……石某身後的快刀可不認人!”
隨著石彪這一喝,三百名石家親衛齊齊跨前一步,刀劍出鞘之聲連成一片。
演武場上的靖難營士兵原本還在擦拭軍械,此刻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
他們沒有喧譁,只是沉默地聚攏,那一雙雙深陷的眼窩裡,透出的是那種從地獄歸來的、不帶活氣的死志。
陳勳悄悄打了個手勢,馬面臺上的火銃手已經默默校正了角度,槍眼對準了石彪的背心。
“我大明律,臨陣奪人軍功者,斬。”
秦烈向前邁出一步,眼神如錐子般釘在石彪臉上,“也先在城外圍而不退,我部將士裹冰臥雪,斷糧十日,不見宣府一粒米。如今炮響了,捷報傳了,石監軍便帶著聖旨來搶東西了。我倒想問問,若石帥在京師石景山守衛戰缺炮,那是他自個兒無能,關我宣府北門屁事?”
“你……你敢咒罵石總兵!”
石彪大怒,腰間長刀猛然出鞘一半。
“錚——!”
一道更快的刀鳴壓過了他。
郭斬雲身形如鬼魅,原本那柄鈍了不少的橫刀,此刻已死死抵在了石彪的喉頭,刀鋒入肉半分,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石監軍,別動。老子這手這些日子挖草根挖得有些發抖,萬一滑了,石帥怕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郭斬雲獨眼微眯,笑得猙獰。
石彪整個人僵在馬上,那股子官家公子的貴氣在生死邊緣瞬間土崩瓦解。
他驚恐地看向四周,發現那三百名親衛已被靖難營計程車卒合圍,而且這群“爛兵”手裡拿著的,竟然是改良過的、帶血的拒馬長槍。
“秦烈!你瘋了!這是造反!”石彪顫聲喊道。
“不,這是在清理門戶。”
秦烈走到馬前,一把奪過石彪手中的聖旨,隨手扔在腳下的泥地裡。
“從今天起,宣府北門只有大明的將,沒有石家的狗。凡奪我軍功、亂我軍心者,無論品級,皆可殺之。”
秦烈環視全場,聲音在這方圓之地隆隆作響:“陳勳,把這些私兵的甲剝了,馬牽走。石監軍跋涉辛苦,就委屈他在地牢裡待上幾日,等也先退了,我親自送他回京師領死。”
“大人,那聖旨……”
陳勳有些遲疑地指了指地上的黃綢。
“那不是聖旨,那是石亨的買命錢。”
秦烈眼中寒芒閃爍,“石亨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來接管火炮,說明京師局勢已定,于謙於大人定然是在籌謀大計,而石亨急於攬功封侯。咱們要是慫了,不僅炮保不住,這堡裡一千多條性命,遲早會被他填進北京保衛戰的戰壕裡當炮灰。”
石彪被兩名靖難營壯漢粗暴地從馬上拽了下來,他原本華麗的錦袍被泥水浸透,狼狽不堪。
“秦烈!你等著!石帥定會滅你滿門!”
石彪還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秦烈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對柳成林吩咐道:“去,把那兩尊大炮裝滿鐵蒺藜和碎石,炮口壓低,對準南邊。要是宣府總兵府再派人來,不管是誰,只要沒帶糧食,一律開炮送客。”
此時的演武場,靖難營士卒們的眼神徹底亮了。
如果說之前的戰鬥是為了生存,那麼這一刻,秦烈的鐵血鎮壓讓他們明白:他們追隨的這個將領,有能力也有膽魄,在這個禮樂崩壞的亂世,給他們撐起一片能遮風擋雨的鐵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