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宣府防線的大手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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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北門的風,依舊如鋼刀般剮著城磚,但墩堡內的氣息變了。

石彪被五花大綁懸在城牆最高處,那身醒目的大紅團花錦袍成了最諷刺的旌旗。

南邊總兵府派來的幾名親兵試圖阻攔,被張鐵錘一頓殺威棒打斷了腿,此刻正蹲在根角處哀嚎。

秦烈站在馬面臺上,俯瞰著這座被他一手改造的堡壘。

遠處,也先的大軍在黑龍口失利後並未撤遠,而是如餓狼般舔舐傷口,伺機發動最後的撕咬。

“大人,石亨的人雖然暫時扣下了,但宣府那幫文官怕是要彈劾您一個‘專橫跋扈、凌虐監軍’的罪名。”

陳勳走上城頭,手裡拿著幾卷剛剛統計好的名冊,“且不說朝廷,眼下最急的是這方圓五十里的流民。大雪封山,韃子劫掠,不少百姓都往咱們北門這死地跑,說是這兒有活路。”

秦烈接過名冊,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活路不是求出來的,是修出來的。”

秦烈將名冊合上,指著城下荒蕪的空地,“宣府北線的防禦之所以像篩子,是因為各墩堡之間各自為戰。楊洪老爺子在時,靠的是個人威望壓陣,如今他不在,防線便塌了。我要做的,是給這宣府防線動一場大手術。”

翌日清晨,秦烈釋出了擔任代理副將後的第一道鐵令:以工代賑。

他命人抬出從豪紳倉庫裡繳獲的陳米,在城門口架起巨鍋。米粥的清香順著寒風飄出老遠,吸引了成百上千蜷縮在雪地裡的流民。

“凡有力氣者,每日修城兩個時辰,管幹飯兩頓,給陳布一匹。”

秦烈的聲音在空曠的野地裡迴盪。

流民中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低沉的喧譁。

在這亂世,命賤如草,能吃上一頓帶米粒的乾飯,便是天大的恩情。

“大人,咱們自個兒的口糧也不闊綽,這麼填下去,石亨要是繼續斷了後續的補給……”

陳勳有些擔憂。

“石亨斷的是軍糧,斷不了百姓的活路。”

秦烈冷冷一笑,“這些流民裡,多的是泥水匠、鐵匠和逃難的軍戶。我要的不是他們的感激,是要他們的手。”

短短三日,原本頹圮的北門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秦烈利用現代土木思維,指導工匠將墩堡周圍的碎磚爛瓦粉碎,混入石灰與河砂,夯實成新型的防禦斜面。

秦烈的手術刀,切得最深的是連環防禦網。

宣府北線原本散落著十幾個互不相通的小墩堡,一旦瓦剌騎兵突襲,這些墩堡便成了孤島。

秦烈利用職權,強行徵調了方圓三十里內的所有烽火臺守兵,並命令流民在各墩堡之間挖掘深達一丈的交叉式戰壕。

“大人,這溝挖得深,戰馬跳不過去,但也擋不住韃子下馬步戰啊。”張鐵錘蹲在坑邊,撓著腦袋。

“誰讓你擋了?”

秦烈跳入壕溝,指著凹凸不平的牆體,“我要的是引。戰壕的走向必須配合咱們的火銃射程。韃子進了溝,就像進了衚衕的喪家犬。柳成林,讓你埋的東西埋好了嗎?”

柳成林嘿嘿一笑,拍了拍背後的竹簍:“大人放心,全是帶響的地雷,只要他們敢扎堆,保證送他們上西天。”

這種帶有早期稜堡色彩的連環網,將孤立的支點連成了面。秦烈還推行了烽火分級制度,不同顏色的煙代表敵襲的規模,讓後方指揮能瞬間做出反應,不再盲目求援。

手術的過程中,總有腐肉。

防線整合涉及到了幾個守備官的利益。

一名負責東側小墩堡的校尉王通,仗著自己是宣府土著,對秦烈的調令陽奉陰違,甚至私自剋扣發給流民的米粥。

秦烈沒有廢話。

他帶著五十名楊家親衛,頂著風雪策馬而入王通的營帳。

當時王通正摟著搶來的民女,火盆旁靠著精肉。

“秦副將,這天寒地凍的,您怎麼……”

“咔嚓!”

秦烈手中的尚方寶劍連鞘未出,直接砸碎了王通面前的酒案。

“剋扣軍食,延誤軍機,按照大明律,該當何罪?”秦烈的語氣冷得讓人髮指。

“我……我是總兵府記名的人!秦烈,你不過是代行職權!”王通色厲內荏。

“記名的人?那正好,石彪在城牆上掛著,你也去陪他。”

秦烈反手抽劍,劍光如銀虹貫日,王通的頭顱在驚愕中沖天而起,鮮血濺在燒紅的炭火上,嗤嗤作響。

“傳令全軍,整合防線期間,貪一錢銀者,斬。瞞一軍情者,斬。欺一平民者,斬。”

三枚帶血的人頭被掛在了新修的戰壕入口。

自此,宣府北線再無雜音。流民感其恩,士卒畏其威。

隨著城牆的加固和戰壕的完工,秦烈開始進行最核心的武裝。

他將軍中精通冶鐵的匠人集中起來,改建了三個大型的煉焦爐。

利用北方豐富的煤炭資源,秦烈嘗試精煉更高純度的鐵水,用來加固搶回來的那兩尊大將軍炮。

“大人,這火藥的配比,按照您說的,硝石再加三成,威力大了不止一倍,但炸膛的風險也高了。”

柳成林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指著新鑄造的炮管,“得加箍,像箍桶一樣把炮身箍緊。”

“加。”

秦烈看著那些在高溫下變色的鐵水,“不僅要加箍,還要刻上準星。大明的火器不是不好使,是打不準。”

在秦烈的教官式訓練下,原本鬆散的靖難營開始呈現出一種特種兵的氣質。

他們每天除了修城,便是無休止的火銃實彈演練。秦烈要求他們不準看目標,要靠肌肉記憶在三息之內完成裝填、瞄準、擊發。

陳勳看著這支日益精悍的隊伍,心中感慨萬千。

半個月前,他們還是一群等死的潰兵;半個月後,他們卻成了這冰天雪地裡最讓人膽寒的鋼鐵利刃。

夕陽西下。

秦烈再次回到北門城頭。石彪已經在寒風中凍得不成人形,嗓子也喊啞了。

遠方的地平線上,瓦剌的哨馬活動愈發頻繁。

秦烈知道,也先已經察覺到了這道防線的變化。這種大刀闊斧的手術,不僅治癒了大明邊防的膿瘡,也徹底切斷了瓦剌人南下的幻想。

“大人,石亨那邊傳來訊息,說於大人在京師已經穩住了陣腳。”

陳勳遞上一封密信,“但石亨這人心胸狹隘,您扣了他義子,搶了他的功,他怕是在籌謀怎麼在背後捅咱們一刀。”

秦烈將信揉成粉碎,順風揚去。

“讓他來。”

秦烈摩挲著新加固的將軍炮,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也先也好,石亨也罷,這宣府北門,現在是老子的地盤。想拿走?得先問問這兩尊炮答不答應。”

城牆下,流民們在粥桶旁有序地排著隊,戰壕裡士卒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手術很成功。

宣府防線這具原本腐朽的殘軀,在秦烈的鐵血與智慧中,正緩緩長出新的骨血。而這骨血,終將化作最堅硬的鎧甲,擋住草原梟雄最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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