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黎明前的反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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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的黎明,總是伴隨著極寒。

由於秦烈前些日子的手術,北門墩堡外圍已變了模樣。

不再是光禿禿的夯土牆,而是一圈圈如蛛網般蔓延的壕溝與外突的馬面臺。

戰壕邊上的泥土混合了碎磚與冰雪,凍得比鐵石還硬。

秦烈立在城頭,呵出的白氣瞬間在胡茬上結成細小的冰晶。

“大人,韃子動了。”

郭斬雲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頭顯得有些沉悶。

遠方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再次湧現。

不同於以往的哨馬襲擾,這次瓦剌人的陣型極度厚重,且行進速度極慢。風中傳來的不再是輕快的馬蹄聲,而是沉重的、金屬摩擦的摩擦聲。

秦烈舉起單筒遠鏡,瞳孔驟然收縮。

鏡筒中,瓦剌軍陣中心出現了一支恐怖的怪物軍隊。

那些戰馬從頭到臀披掛著雙層厚皮甲,中間夾著精鋼甲片;馬背上的騎士更是武裝到了牙齒,連面部都遮擋在鏤空的鐵面具下。

更駭人的是,這些騎兵五人一組,以粗壯的鐵鏈互相勾連。

“鐵鷂子。”

陳勳倒吸一口涼氣,指尖不自覺地顫抖,“也先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在大明將士的噩夢裡,這種重甲連環鐵騎一旦發起衝鋒,便是陸地上的鐵長城,尋常的羽箭和長槍在其面前如牙籤般脆弱。

土木堡之變中,多少神機營的兄弟就死在這些鐵罐子的撞擊下。

“他急了。”

秦烈放下遠鏡,嘴角竟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糧草被燒,重炮被奪,也先若不在這最後關頭博一把,他這太師的位置也就到頭了。”

“柳成林,傳令下去,把連環雷的引信拉到最大。”

秦烈走下城樓,直接進入了最前沿的壕溝。

這裡的壕溝深度剛好沒過成年男子的肩膀,由於採用了交叉式射擊位,火銃手可以完美避開騎兵的正衝。

“大人,這鐵鷂子連人帶馬全是甲,咱們的火銃怕是打不透那兩層甲。”

柳成林蹲在溝底,檢查著引火物,語氣有些打鼓。

“誰讓你打甲了?”

秦烈拍了拍戰壕厚實的側壁,“重甲騎兵最怕的不是利箭,是平衡。只要這鐵鏈連著,倒下一個,就是一串。告訴弟兄們,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銃。放近了,打馬腿!”

瓦剌陣中,伯顏帖木兒親自督戰。

“嗚——!”

低沉的號角聲撕裂了荒原的死寂。

兩千重甲鐵騎開始加速。大地開始顫抖,積雪被震得漫天飛揚。

那股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讓壕溝裡不少新兵握銃的手都在打擺子。

“穩住!”

張鐵錘拎著鐵錘,挨個在戰士們的肩膀上沉沉拍一巴掌,“大人在溝裡陪著咱們,怕個球!等會兒聽響動,看老子怎麼把這些鐵罐子砸爛!”

一百步。

瓦剌人的面具已清晰可見。

五十步。

重甲馬蹄踐踏地面的巨響如悶雷般在頭頂炸開。

就在鐵鷂子即將跨過那層看似單薄的覆土層時,秦烈猛地揮下了手中的訊號旗。

“起爆!”

“轟——隆!”

戰壕前方十步開外,積雪如火山噴發般炸裂。

那是秦烈命人埋下的連環地雷——這種利用大口徑廢舊火銃管改良的埋置火藥包,裡面填充了大量的尖銳石子和生鐵碎屑。

爆炸力不足以炸開重甲,但密集的石子瞬間擊瞎了當頭戰馬的眼睛。

慘烈的嘶鳴聲響起,當頭的“鐵鷂子”馬失前蹄,轟然跪倒。

因為鐵鏈的互鎖,兩側的重騎兵被硬生生拽偏了重心。

緊接著,更多的地雷在馬蹄下炸響。

原本如牆推進的鐵騎陣型,瞬間變得犬牙交錯。

“火銃手,三段交替!目標,馬腹、馬蹄!放!”

秦烈一聲令下,戰壕中積蓄已久的火舌瞬間噴湧而出。

靖難營計程車卒不再追求遠端覆蓋,他們躲在戰壕裡,利用斜面死角,近距離平射那些因鐵鏈牽絆而減速的戰馬。

“砰!砰!砰!”

改良後的精煉火藥爆發出驚人的穿透力。

馬腹是防禦最薄弱的地方,鉛彈近距離鑽入馬軀,帶起大蓬血霧。

一名重甲騎士失去平衡墜落,被身後的鐵鏈生生拖行,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混戰中清晰可聞。

“馬面臺,開火!”

城牆突出的馬面臺上,搶回來的兩尊大將軍炮終於發威。

柳成林並沒有發射實心鐵球,而是按照秦烈的要求,灌裝了滿膛的鐵蒺藜和碎瓷片。

“轟!”

巨大的火團從炮口噴出,漫天流星般的碎屑呈扇形橫掃。

那些被阻隔在戰壕外的瓦剌後軍,如同被割倒的麥草,瞬間倒下一大片。

也先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耳。

他引以為傲的鐵鷂子,在那奇怪的壕溝面前竟然毫無用武之地。

重騎兵試圖躍過壕溝,卻發現戰壕外圍全是鬆軟的虛土,底下藏著密密麻麻的尖銳拒馬釘。

“下馬!步戰破溝!”

伯顏帖木兒揮刀狂吼。

瓦剌人到底兇悍,眼見鐵騎受阻,紛紛翻身下馬。

但重甲騎兵一旦下馬,便成了行動遲緩的鐵人。

“想玩肉搏?老子成全你們!”

張鐵錘狂笑一聲,從腰間摸出柳成林趕製的萬人敵——這種塞滿了毒煙和碎鐵的特大號手榴彈。

“扔!”

數十個冒煙的火團被拋入亂軍。

毒煙瀰漫開來,瓦剌士兵被燻得涕泗橫流,在視線模糊中,靖難營的壯士們挺著長槍從戰壕裡翻身而上。

“靖難——!”

“殺!”

秦烈親率親衛殺出。

他手中的長劍專挑重甲的縫隙下手,一劍封喉,乾淨利落。

郭斬雲那柄巨大的橫刀在空中劃過半圓,硬生生劈開了一個瓦剌勇士的鐵面具。

戰鬥陷入了最血腥的白刃戰。

一名瓦剌千夫長掙扎著衝到秦烈面前,手中狼牙棒掛著風聲砸下。

秦烈身形一側,右手順勢從腰間拔出一柄短銃,頂在對方的咽喉處。

“砰。”

火光閃過,那千夫長的脖頸被轟碎一半,轟然倒地。

戰至正午,北門墩堡外已成了血肉磨坊。

原本潔白的積雪早已變作了暗紅色的泥漿。

也先眼看著兩千鐵鷂子折損近半,而那道看似簡陋的防線依然穩如泰山,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

“退……撤兵……”

也先無力地垂下頭,聲音蒼老了十歲。

號角聲變了調,殘存的瓦剌人丟盔棄甲,狼狽奔逃。

秦烈拄著劍,站在戰壕頂端,看著遠去的敵軍,大口喘息著。

他的臉上濺滿了鮮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大人,咱們……咱們守住了。”

陳勳踉蹌走來,甲冑上全是刀痕。

秦烈環顧四周。戰壕裡,戰士們正三五成群地癱坐著,有人在哭,有人在狂笑,有人在默不作聲地擦拭傷口。

“不。”

秦烈看向遠方,眼神冷冽,“這不是守住,這是大明邊軍脊樑骨重新接上的聲音。”

他抬頭看向城牆。

石彪早已嚇得昏死過去,那身大紅袍在寒風中搖曳,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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