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個條件(1 / 1)
他在京城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好名聲,全讓這孽障給毀了!
謝延林死死盯著謝危,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謝危似有所覺,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然後……
他轉過了頭,繼續喝茶。
那一眼,比任何嘲諷都讓謝延林難受。
趙恆坐在主位上,把父子倆的互動看在眼裡,心裡快笑翻了,但面上仍舊一本正經。
“謝愛卿,你也聽到了,長公主的意思很明顯。”他強忍著笑意擺擺手。
“婚約之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謝延林低著頭,牙關緊咬,只拱了拱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恆絲毫不關心謝延林的心情,扭頭看了一眼女兒,無奈的搖頭。
“既然你們兩人都鐵了心要退換,那朕也不勉強,不過……”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向謝危。
“退婚可以,聘禮也如數退還,不過朕有一個條件。”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謝危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請說。”
“朕要你入朝為官。”
此話一出,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任誰都沒有想到,謝危如此不給皇室面子,皇上不懲罰他也就算了,居然還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謝延林也愣住了,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前方。
聖上竟然要讓這個孽障入朝為官,憑什麼?
謝危眉頭微蹙,並沒有立刻回答,大腦飛速運轉。
入朝為官?皇帝老兒這是什麼意思?試探我嗎?
一瞬間,謝危心中翻湧過無數個念頭,不過轉瞬又被他壓下。
謝危再次深深一鞠躬,深吸一口氣,抬頭時,目光平靜而堅定。
“陛下厚愛,草民受之有愧,但陛下既已開口,草民不敢推辭,只是草民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蒙陛下不棄,草民願從最基層開始做起,為朝廷效力。”
說話不卑不亢,既沒有表現的受寵若驚,也沒有故作清高推辭。
趙桓對他的應對很是滿意。
“基層倒不必。”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朕見你在文淵閣寫的那些詩,文采斐然,正好,朕記得翰林院缺個編修,你便去那兒吧。”
翰林院編修,品階是七品,不算高,但對於他這麼沒有參加過科舉的來說,也不算低了。
謝危心中一動。
翰林院是朝廷的文翰機構,掌管修史、起草詔書,整理典籍等事務。
聽起來是個清水衙門,但實際上,翰林院是離權力中心最近的地方之一。
而且最重要的是,翰林院中存有大量的檔案,典籍、史料,包括二十年前的各種記錄。
這對於他要查蘇氏的事,簡直是天賜良機。
而且翰林院編修是個閒職,沒有太多實務,他完全可以一邊在翰林院摸魚上班,一邊經營酒樓和鹽場鐵礦場,還能順便調查很多東西。
這下時間,權力,資源全齊了。
謝危心中大喜,深深的鞠了一躬。
“微臣謝陛下隆恩。”
他直接改了口,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趙桓聽出了這個變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趙桓端起酒盞:“那就這麼定了,退婚之事,聘禮之事,入朝之事,今日一併了了。”
“來,喝酒!”
他仰頭一飲而盡,朝臣們紛紛舉杯,大廳裡再次熱鬧起來。
謝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心裡卻是熱乎乎的。
今天這一趟來的太值了。
屬於他的資源全部到手,甚至還有意外之喜,給自己弄了個小官噹噹。
他目光不經意掃過屏風後那道身影又很快收了回來。
長公主趙寧……
退婚也好,他本就沒打算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想到這裡,他腦中閃過一張臉,是那位倚雲仙子,不過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想這些兒女私情的時候。
謝危笑了笑,又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屏風後,趙寧隔著薄紗,隱約看到謝薇端起茶盞,似乎在笑。
她皺了皺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舒服。
這個人……
明明穿的破破爛爛,說話卻那樣不卑不亢,被當眾退婚,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這種人要麼是真豁達,要麼便是臉皮厚。
趙寧心裡認為他更傾向於後者。
她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盞,輕輕抿了一口。
這下好了,婚退了,聘禮也還了,從此她跟謝家再無瓜葛。
如此,她便可以安心去尋找那位神秘才子了。
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哪家人?有沒有婚約?會不會喜歡她……
趙寧想著,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臉頰也染上了俏紅。
瓊林苑裡燈火通明,映著滿廳的人們觥籌交錯,也映著角落裡那個穿著粗布青衫,喝著涼茶的年輕人。
謝危只坐了一會兒,見已經有人離場,也跟著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夜風吹來,帶來初秋的涼意,吹不涼謝危逐漸沸騰起的血液。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不過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一樣一樣來就是。
次日,謝危穿著一身嶄新的七品官服,頭戴烏紗帽,腰間繫著銀帶,懷裡揣著上任文書,一大早就站在了翰林院的大門口。
這裡灰牆黛瓦,門口有兩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讓謝危隱隱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這裡是大寧朝的文化中樞,掌修國史,起草詔令,考議制度,看上去清貴無比,實際上也是個清閒的能讓人長蘑菇的地方。
其實他本不想這麼早就來上班的,但老皇帝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當天晚上就讓人把官服帽子以及上任文書送到了他手上。
無奈,謝危只得老老實實來上班。
門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眯著眼睛打量了他半天。
“你就是新來的編修?”
“正是。”謝危隨手遞上手中的文書。
老頭只是單手接過文書,隨意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謝危,眼神中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嘴裡嘟囔了一句。
“哦,原來是那個寫詩的,進去吧。”
對方如此隨意的態度讓謝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拿回文書就徑直走了進去。
翰林院不大,是個三進的院落,前院是辦公的地方,中院藏書樓,後院則是學生們的休息之所。
謝危的辦公地點在前院東廂房,一間不大的屋子擺了四張桌子,他分到了靠窗的那一張。
桌上積了薄薄的一層灰,顯然已經很久沒人坐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