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寫過詩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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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這些的?”她的語氣裡有幾分不服氣。

謝危笑了笑,也來了興趣,從袖子裡掏出炭筆,蹲下來在旁邊的石板上畫起來。

“你看,水流的方向是平的,葉片的角度決定了水流的衝擊力有多少轉化為旋轉力,三十度的時候葉片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畫出水車的葉片給她看。

“這樣轉化效率才是最高,角度再大的話,水就會濺出去,白白浪費了動力。”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趙寧也不自覺的在他身邊蹲下來,湊過去看。

結果這一看,她就動不了了。

謝危畫的不只是水車,還有齒輪轉動,曲柄連桿,甚至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水輪泵結構,每一步的設計都簡單而巧妙,原理更是被他講的清清楚楚,連她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半吊子都能聽懂。

“你……怎麼會懂這麼多?”

趙寧看看地上的圖,又看看謝危,眼中滿是驚訝。

謝危聳聳肩:“這有什麼?多看書多動手,自然就懂了。”

趙寧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他真的是傳聞中那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紈絝謝危嗎?

可在她眼前的這個人,懂水利、懂機械、懂冶金,能跟工匠們蹲在一起吃糙米飯,能耐心地給一個小宮女講解技術問題。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是草包?

“大人。”趙寧忽然開口:“您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因為很少有女子會對這樣的東西感興趣,我個人認為,人的興趣應該是廣泛的,任何興趣都不應該被性別所捆綁。”

趙寧眼神更迷惑了:“大人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很難得,既然你感興趣,我正好也懂,為什麼不能教教你呢?”

聽到這個回答,趙寧徹底沉默了。

因為這個答案,跟她預想的太不一樣了。

“大人,你以前是不是經常被人誤解?”

趙寧忽然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謝危一愣:“你怎麼知道?”

“猜的。”趙寧拍拍裙襬上的灰塵,嘴角微微上揚。

謝危見她沒打算解釋,笑著搖搖頭:“你真聰明。”

“大人,你以後還會來作坊嗎?”

“應該會常來。”謝危點點頭。

“陛下升我為工部郎中,讓我多來看看,我總得看點東西出來才行。”

趙寧聽到這個回答,抿唇笑了:“那我以後還能問你問題嗎?”

“隨時歡迎。”

謝危對著這樣一張熟悉的臉,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趙寧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這個送你了。”

她把食盒往謝危懷裡一推,笑著轉身跑開了。

從這天起,謝危每次去工坊基本都能看到阿寧。

有時候她就蹲在角落裡胡亂的畫些圖畫,有時候見工匠們閒著就跟他們聊聊天,當然大多數時間她什麼都不做,只是坐在矮牆邊,看著天邊的雲發呆。

但只要謝危以來,她沒一會兒就湊了過來,問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問題。

“謝大人,你上次說的那個齒輪轉動,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齒輪的間距一定要均勻?不均勻會怎麼樣?”

“謝大人,你看看這個,我想利用水車做一個同時灌溉和排水的裝置,你覺得可行嗎?”

“大人,你做的水泥那麼厲害,能不能用來鋪路?”

謝危被小姑娘的好奇心打敗了,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回答,耐心的像是在教學生。

他發現阿寧雖然是個宮女,但腦子特別好使,邏輯清晰,舉一反三。

很多問題一問就問到了點子上,而且幹活的時候那股認真勁兒,跟蘇清顏做實驗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了。

熟悉後,謝危在她面前放鬆了很多。

畢竟這張臉太像蘇清顏了,每次見到他都會不自覺的放下戒備。

再加上阿寧只是個宮女,不是朝堂上的人,他不用像在皇帝面前小心翼翼,也不用像在同僚面前那樣虛與委蛇。

所以有時候聊著聊著,他會忍不住吐槽幾句。

“你是不知道,工部那幫人做事慢的要死,一個簡單的圖紙能改八遍,改完了還不對,真是太笨了。”

“戶部更離譜,撥個銀子能拖三個月,等銀子到了黃花菜都涼了,誰還等他們?”

“朝堂上那些大臣整天吵來吵去,吵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真正該做的事卻沒人管。”

趙寧把這些話聽在耳朵裡,心裡卻翻江倒海。

她從小在宮裡長大,聽慣了大臣們歌功頌德,粉飾太平,從沒有人像謝危這樣,當著她的面吐槽朝廷弊端。

儘管她現在是公主阿寧,不是長公主。

而且謝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情。

工部做事確實慢,戶部偷銀子也確實拖。

就連朝堂上那些大臣,也跟他在說的一樣,整天光吵架不幹正事。

她知道這些是因為她是長公主,她什麼都知道。

但她從來不知道,謝危一個五品郎中居然這麼敢說。

“大人,你這麼說上的事,不怕被人聽見嗎?”趙寧說話時刻意壓低了聲音。

“怕什麼?”謝危笑了笑:“我又沒說錯,再說了,就咱們兩個人,你還能去告發我不成?”

謝危說著還對她眨了眨眼,趙寧露出一個淺笑。

她當然不會去告發他。

不知不覺間,他心裡有些東西在悄悄改變。

或許……之前她聽聞的那個謝危不是真的,眼前這個人才是真正的謝危。

他有才華,有見識,有擔當,敢說真話,不怕得罪人,對工匠和工女都一視同仁,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是草包?

趙寧悄悄抬頭看著謝危的側臉,用力壓下心裡的異樣。

或許……當初退婚的時候,他應該多瞭解瞭解他。

這樣,也許就……就……

趙寧想著想著俏臉微紅,她在心裡悄悄唾棄自己。

她心儀的人應該是寫出衣帶漸寬終不悔的謝公子,不是眼前這個謝危。

“謝大人。”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趙寧忽然開口。

“嗯?”謝危用力伸了個懶腰,看著遠處的夕陽。

“你寫過詩嗎?”

謝危的動作一頓,側頭看著她。

“當然寫過,怎麼了?”

“沒、沒什麼。”趙寧似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什麼,尷尬的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謝大人,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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