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定向供貨的路子(1 / 1)
“小徐,被服廠的劉建軍找過你沒有?”
“聽說了,還沒見著面。”
“他改天會再來。你跟他聊聊,廠裡冬天缺兔皮缺得厲害。”
“我知道。多謝李主任。”
走出供銷社大院,王栓柱湊上來。
“滿倉哥,多少?”
“一百三十四。”
王栓柱的嘴又合不攏了。
徐滿倉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閉嘴。回去把採貨工錢算好,該發的今天發。”
“知道了知道了!”
牛車重新上路。空了的麻袋疊在車板上,風一吹呼啦啦響。
徐滿倉坐在車轅上趕牛,腦子裡算了一筆總賬。
這批皮貨總收入一百三十四塊一毛。加上之前已出手的一百零七塊八毛五。皮貨這條線總收入:兩百四十一塊九毛五。
總成本八十四塊七毛。
淨利潤:一百五十七塊兩毛五。
利潤率接近一百九。
比單純賣原皮的時候翻了好幾倍。壓貨等漲價、整批出貨談溢價,兩個策略疊加,效果出來了。
但這還不是終點。
裁縫鋪的帽襯,被服廠的定向供貨。兩條線一旦打通,利潤還能再翻。
牛車顛過一個土坎,他的身子晃了一下。
冬天的太陽掛在半空,白慘慘的,照不出多少暖意。
他把棉襖領子豎起來,擋住灌脖子的風,繼續趕路。
臘月初四。
徐滿倉一早起來,先去了自留地。
冬天的地頭光禿禿的,覆蓋在壟面上的松針和幹稻草被風吹散了一些邊角。他蹲下來,把散開的松針重新攏好,壓實。
黃芪的根在地下,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還在長。冬天的低溫會讓根部進入休眠期,但土壤裡的養分還在緩慢滲透,根部的纖維在一絲一絲地增粗。
這就像存銀行。現在看不見利息,但到期取出來的時候,本金加利息一起兌。
他用手扒開一角覆蓋物,看了看下面的土壤。表層凍了一層硬殼,但往下半寸就是鬆軟的暗色泥土,溼度還夠。
不用澆水。冬天的雪融化之後會自然補水,夠用。
他把覆蓋物重新蓋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到院子,徐父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粥、窩窩頭、一碟醃蘿蔔。
蘇建國和林芝蘭在堂屋那邊吃。兩位老人的飯是蘇晚晴單獨送進去的——林芝蘭的胃不好,徐母特意給她熬的小米粥,稠稠的,每碗裡臥一個雞蛋。
吃完早飯,徐滿倉去後院收昨天新撐上架的皮子。又一批兔皮陰乾完畢,十四張,板面發白,手感柔軟。他一張一張取下來,檢查了毛面和邊角,分好等級,用牛皮紙隔開摞好。
這批暫時不賣。留著等裁縫鋪的帽襯做好之後,比較一下哪種變現方式更賺。
正收拾著,院門響了。
“徐滿倉同志在家嗎?”
聲音陌生。徐滿倉從後院繞到前面。
院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中等個子,穿一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裝,腳上蹬著一雙翻毛皮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左邊別了一支鋼筆。
挎包是軍綠色的,上面印著“縣被服廠”幾個字。
“我叫劉建軍。縣被服廠採購科的。上次來過一趟,您不在。”
“進來說。”
徐滿倉把人領進灶房。灶房暖和,火盆裡的炭火還沒滅。他搬了條凳子,倒了一碗熱水遞過去。
劉建軍接過碗,沒急著喝,先打量了一下灶房。牆上掛著臘肉和幹辣椒,角落裡碼著柴垛,灶臺上的鐵鍋擦得發亮。
“供銷社的李主任跟我提過你。說你手裡有穩定的兔皮貨源,品相好,量也大。”
“嗯。”
“我們廠冬天生產皮帽和皮背心,兔皮用量大。往年都是從供銷社採購,但今年供銷社的庫存不夠,缺口在三百張左右。”
三百張。徐滿倉心裡有了數。
“你們廠收皮子的標準是什麼?”
劉建軍從挎包裡掏出一張紙,是一份油印的《原材料質量標準》。上面列著毛面密度、皮板厚度、含水率、尺寸下限等指標。
徐滿倉接過來看了一遍。
標準比供銷社的嚴格一些。尤其是尺寸——皮板展開面積不低於一尺二見方,低於這個尺寸的不收。一般的秋兔皮很多不到一尺二,但冬兔皮大部分能達標。
“這個標準我的貨能過。”
“價格呢?”
“你們給多少?”
劉建軍沒直接報價,而是反問了一句:“供銷社現在給你多少?”
“四毛六。整批出的價。”
劉建軍的眉毛抬了一下。四毛六比供銷社的掛牌價高了一分,說明這個人已經跟供銷社談過溢價了。
“我們廠可以給到五毛。但有一個條件——貨走供銷社的賬。我們不能直接跟個人交易。”
五毛。比供銷社高四分。
一百張就是多四塊,三百張就是多十二塊。
“走供銷社的賬沒問題。”徐滿倉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們廠出一份書面的定向採購函,蓋公章,註明採購品種、數量和品質要求。這份函送到供銷社備案。以後我的貨走供銷社入庫,但標註為'被服廠定向',不進散貨池。”
劉建軍愣了一下。
這個操作他沒見過。但仔細一想,對廠裡有好處——有了定向標註,供銷社就不會把他指定的好貨挑走去供給別的渠道。對供銷社也有好處——走他們的賬,他們照收中間差價,但不用費勁找買家。
“你這腦子……”劉建軍看了他一眼,嚥下了後半句話。
“這事我回去跟廠裡彙報一下。函的事應該能辦。”
“行。你定了之後通知我。第一批貨我先備五十張,給你們打樣。過了你們的質檢再上量。”
劉建軍把碗裡的水喝了,站起來。
“徐同志,你這個歲數做生意,心眼子夠多的。”
“不是心眼子多。是不想來回折騰。”
劉建軍笑了笑,背上挎包走了。
徐滿倉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騎上腳踏車走遠。
灶房裡,蘇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手裡端著搪瓷杯子。
“定向供貨的路子,你以前想過?”
“想過。”
“那個被服廠的缺口三百張,你手裡現在有多少?”
“存貨十四張。但到年前還能收兩輪,每輪五十到六十張。加起來能湊一百二到一百三。”
“還差一半。”
“開春之後兔皮就不好收了。換毛季的皮子品相差,被服廠不會要。”
蘇建國喝了一口水。
“那就趁年前把量衝上去。”
“資金夠不夠?”
“夠。只要回款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