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不是來搶你生意的(1 / 1)
蘇建國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端著杯子回了堂屋。
下午,徐滿倉去了後院處理那十四張兔皮。
這批皮子是為被服廠準備的,品相要求比供銷社高。他得重新檢查一遍。
他把皮子一張張攤在木板上,用捲尺量尺寸。一尺二見方是下限,他的標準是一尺三以上——留一分餘量,萬一縮水了還線上內。
十四張裡有兩張偏小,一尺一多一點。不夠。
他把這兩張挑出來放到一邊。這兩張走供銷社散貨就行,不進定向的池子。
剩下十二張全部達標。他在每張皮子的右下角用墨筆寫了一個小小的“定”字。這是做記號。以後給被服廠的貨統一帶這個標,方便分揀。
做完標記,他用下腳料做了一個小皮樣——從一張報廢的兔皮上裁了一塊三寸見方的皮板,正反面都保留完整。皮樣夾在牛皮紙裡壓平,準備下次劉建軍來的時候給他帶回廠裡對比。
搞完這些活,太陽已經西斜了。他去井邊洗了手,回灶房添了兩根柴,坐在火盆旁邊暖手。
手指關節有些僵硬。冬天每天泡冷水、刮油脂、抻皮子,手上的皮膚皴裂了好幾道口子,指甲縫裡的礬味洗不掉。
他搓了搓手心,把手湊到火盆上方烤。
灶房門推開了。
蘇晚晴端著一個碗走進來。碗裡是熱騰騰的紅糖姜水。
“我媽熬的。讓你喝。”
她把碗放在他旁邊的凳子上,目光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徐滿倉端起碗喝了一口。薑辣得嗆嗓子,但紅糖的甜勁兒跟著上來,整個人從胃裡暖到了手指頭。
他把碗放下來,從口袋裡掏出賬本,翻到最後一頁。
在“被服廠”三個字下面,寫了一行數字:
定向供貨第一批目標:50張。
單價:0.5元/張。
預計收入:25元。
成本:約12元。
淨利潤:約13元。
利潤率比走供銷社散貨高了將近三成。
而且這只是第一批。量跑起來之後,三百張的缺口全吃下來,光兔皮一項就能多賺四十多塊。
他合上賬本,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門外,蘇念念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過來:“姐夫!周裁縫讓人帶話,說帽子襯做好了,讓你去拿!”
徐滿倉站起來。
帽襯做好了。
第二天一早,徐滿倉進了縣城。
這回他沒趕牛車,走的。從村裡到縣城二十多里路,他天不亮就出門,踩著凍硬的土路走了不到兩個小時。
身上穿的還是那件舊棉襖,腳上是千層底布鞋,挎包裡揣著賬本和剩下的兩張兔皮。
到裁縫鋪的時候剛過八點。
門板還沒拉開,但裡面縫紉機已經在響了。咔嗒咔嗒,節奏均勻。
他拍了兩下門板。
周裁縫從裡面拉開門閂。
“來了?帽襯全在這兒了。”
案臺上擺著兩摞東西。一摞是帽襯,一摞是耳套。
帽襯一共二十副。每副兩片,用絲線鎖了邊,疊得整整齊齊。他拿起一副翻過來看——裁剪的弧度流暢,邊緣沒有毛茬,絲線走的是隱針縫法,從毛面看幾乎看不到針腳。
“手工不錯。”
“那當然。我這個鋪子在縣城開了十五年了。”周裁縫拿起另一副帽襯遞過來,“你看這個,耳朵那塊我多留了半寸的折邊,縫到帽殼上的時候可以調整大小。”
徐滿倉捏了捏折邊的厚度。兔皮折過來之後雙層毛面朝內,保暖性更好,而且折邊的位置正好是蓋住耳廓上沿的地方。
“這個設計好。你自己加的?”
“做帽子的嘛,手熟了自然知道哪裡該多留。”
耳套做了八副。用的是裁帽襯剩下的邊角料,裁成橢圓形,兩片對縫,中間不填棉花,純兔皮的。薄,但貼耳朵很暖和。
“耳套的工錢按之前說的,一副一毛五。八副一塊二。”
“帽襯二十副,一副二毛五,五塊。加耳套一塊二。總共六塊二。”
徐滿倉點了錢遞過去。周裁縫數了一遍,塞進圍裙口袋。
“下一批什麼時候送皮子來?”
“看帽襯的銷路。賣得動就擴量。”
“行。反正冬天我也沒別的大活,縫紉機閒著也是閒著。”
徐滿倉把二十副帽襯和八副耳套分裝進挎包。帽襯輕,二十副加起來還不到兩斤。但這兩斤東西,是兔皮從原料變成半成品的關鍵一步。
從裁縫鋪出來,他沒有去供銷社,也沒有去百貨大樓。
他去了集市。
縣城東邊有一條老街,逢三六九趕集。今天臘月初五,不是集日,但老街上有幾家常年開門的雜貨鋪和成衣鋪。
他找的是一家做帽子的成衣鋪。鋪子不大,門臉一間半,門口掛著十幾頂棉帽,有的帶毛有的不帶。裡面一箇中年女人坐在矮凳上納鞋底。
“大姐,帽子襯做不做?”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襯?”
徐滿倉從挎包裡拿出一副帽襯遞過去。
女人接過來,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半天。拿起來對著門口的光照了照毛面,又用手指捏了捏皮板。
“兔皮的?”
“冬兔皮。毛密底絨厚,絲線鎖邊。你看這個耳朵位置的折邊——”
“我看到了。”女人把帽襯搭在手背上比了比,模擬貼在腦袋上的效果。“品相不錯,比我們自己裁的好。”
“你們自己裁帽襯的成本多少?”
女人的眼神變了一下,沒回答。
“我不是來搶你生意的。”徐滿倉說,“你自己裁帽襯,得買兔皮、量尺寸、畫線、裁切、鎖邊。一副帽襯你得花多長時間?”
“……大半個小時。”
“我這個現成的。拿回去直接縫到帽殼上就行。你省了裁剪的工夫,一天能多做幾頂帽子。”
女人放下手裡的鞋底。
“你賣多少一副?”
“八毛。”
女人吸了一口氣。八毛。她自己裁一副帽襯的物料成本大概四毛(含皮子和線),工時半小時。如果買現成的,八毛貴了四毛,但省了半小時。
一天做十頂帽子,省五個小時。五個小時能幹多少別的活?
“七毛行不行?”
“七毛五。不還了。”
女人想了想,伸出手。
“先要五副試試。”
五副帽襯,三塊七毛五。
成本:兔皮七毛五(兩張半的成本)+加工費一塊二毛五+絲線六分。小計:兩塊零六分。
利潤:一塊六毛九。
五副帽襯的利潤,頂他賣五張半的原皮。
他把錢揣好,出了門又走了兩家。一家成衣鋪,一家路邊擺攤賣雜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