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公社一路綠燈（1 / 1）
他盯著張村長：“張叔，十萬雙貨，省城那邊壓著款。這中間的風險，是我在擔。你想要一毛二，可以。料子你自己去縣被服廠拉，貨你自己去省城交。張華局長要是覺得你縫的線頭多了一根，把你連人帶貨趕出來，這損失，你柳溝村擔得起嗎？”
張村長啞口無言。他連縣城都很少去，更別提去省城見什麼局長。
“我給你們的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徐滿倉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個村設一個分廠長，你們自己定人。分廠長負責收發料子、初步質檢。交到大柳樹村總廠的貨，合格率低於百分之九十，整個村的訂單全部取消。”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
“幹，簽字畫押。明天早上派牛車來拉料子。”
“不幹，門在那邊。縣裡閒著的縫紉機多得是，我不缺你們這三個村。”
院子裡鴉雀無聲。蘇建國坐在堂屋門檻上，喝了一口茶。
這小子，大棒加胡蘿蔔玩得越來越溜了。連坐機制一出，這三個村長為了保住自己村的財路，絕對會死死盯住手底下幹活的人，比他自己去管還要嚴。
“幹！”石橋村的劉村長第一個拍板，“一毛錢也是錢！總比在家閒著強！”
有人帶頭，防線瞬間瓦解。張村長和王村長也趕緊拿起筆，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當晚，大柳樹村皮貨加工廠的“代工矩陣”正式成立。
第二天清晨。
三輛牛車停在徐家院子門口。成捆的帆布和豬皮被搬上車，運往三個村子。徐滿倉把周裁縫派了出去，作為技術指導，挨個村子去教“油線”的縫製技巧。
整個大柳樹村周邊，被徹底盤活了。一百多臺閒置的家用縫紉機同時踩響，匯聚成一股巨大的生產力。
五天後。
後院車間。徐滿倉拿著賬本，核對入庫數量。
“廠長。”劉家婆娘擦著汗跑過來，“石橋村交了三千雙，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柳溝村交了兩千五百雙，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二。下坎子村交了兩千雙，合格率……百分之八十。”
徐滿倉合上賬本。
“下坎子村的貨，不合格的全部退回去。”徐滿倉語氣冰冷，“通知王村長，扣除兩百塊材料損耗費。明天再交不上合格的貨，取消他們村的代工資格。”
“是。”劉家婆娘立刻去辦。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規矩立下了，就必須執行到底。
就在這時，趙大發急匆匆地跑進院子。
“滿倉哥！村口來了一輛吉普車！說是省城大學來的！”
徐滿倉眼睛一亮。
蘇晚晴的導師，孫教授來了。
大柳樹村西頭，十畝荒坡。
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停在土路邊。車上下來四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老者，正是省城大學農學院的孫教授。
跟在他身後的是蘇晚晴。另外兩個，是公社的王書記和縣農業局的技術員。
省城大學的專家下鄉考察，這在公社可是破天荒的大事。
徐滿倉大步迎上去。“孫教授，一路辛苦。”
孫教授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晚晴的丈夫，徐滿倉？這‘曬土殺草’的法子，是你琢磨出來的？”
“莊稼把式，讓您見笑了。”
孫教授走到地裡，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塊地，簡直是為黃芪量身定做的！”
他轉頭看向王書記：“王書記，我打算把這十畝地，作為省城大學農學院‘高品質黃芪人工栽培技術’的定點試驗田。種子由我提供，產出的藥材，資料歸學校，收益歸承包者。”
王書記激動得連連點頭：“大力支援！這是科研下鄉，是支援國家建設！”
站在遠處的幾個村民竊竊私語。李二狗幾天前被徐滿倉踹傷了腿，現在拄著柺杖站在人群外圍，眼神陰毒。
“種啥黃芪，草根子能當飯吃？徐滿倉就是個敗家子！”
徐滿倉耳朵尖，聽到了這些議論。他看向王書記。
“王書記，這十畝地既然成了省城大學的試驗田，那就是國家的科研專案了。我怕村裡有些人不懂事，踩壞了孫教授的改良種子，這責任我可擔不起。”
王書記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可是他今年最大的政績！
王書記轉過身，指著圍觀的村民，厲聲喝道：“都給我聽好了！這十畝地，從今天起就是省城大學的重點科研基地！誰要是敢來地裡搞破壞，拔一棵苗，踩一個坑，那就是破壞國家科研建設！直接扭送公安局，按反革命破壞罪論處！”
“反革命破壞罪”這頂帽子扣下來，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李二狗嚇得柺杖一滑，一屁股坐在泥地裡，臉色慘白。他原本還盤算著晚上來地裡撒點鹽水，現在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了。
徐滿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扯虎皮做大旗。有公社書記和省城大學這雙雙重護身符，這十畝地就是鐵板一塊。
孫教授從包裡拿出一個布袋，裡面裝著經過特殊處理的黃芪種子。
“滿倉，這批種子出苗率極高。但種植間距和覆土厚度有嚴格要求。”孫教授把布袋遞給徐滿倉，“晚晴這段時間請了假，留在村裡指導你們播種。一定要嚴格按照科學方法來。”
“您放心。”徐滿倉接過種子，重如千鈞。
中午，徐滿倉在家裡擺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招待孫教授和王書記。
席間，徐滿倉端起酒杯。
“孫教授，王書記。我有個不情之請。”徐滿倉敬了兩人一杯酒，“這十畝地只是個開始。如果秋天試驗成功，我打算在大柳樹村建一個藥材初加工基地。把收上來的藥材進行切片、烘乾，直接對接省藥材公司。”
孫教授眼睛一亮：“初加工？這想法好！藥材產地直供，能最大程度保留藥效，還能增加附加值。”
王書記更是樂開了花：“滿倉，你放心大膽地幹！只要能帶動鄉親們致富，公社一路綠燈！”
送走孫教授和王書記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蘇晚晴幫著收拾碗筷。
“請假回來，不耽誤功課嗎？”徐滿倉從她手裡接過一摞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