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追贓拷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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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七年三月底,北京城的硝煙還未散盡,大順軍的旗已插上紫禁城的角樓。

昔日崇禎皇帝臨朝議事的武英殿,如今換了主人。

龍椅上,李自成身著玄色龍袍,面容沉肅。

一雙三角眼掃過階下,自帶一股久歷沙場的悍戾之氣。

他面容黝黑,顴骨高聳,沒有帝王威嚴,眉宇間還帶著幾分進京後的驕狂。

當上皇帝,他才覺得辛苦。

開個他孃的朝會,竟然要起得這麼早。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牛金星、劉宗敏、宋獻策等核心將領謀士垂首而立。

殿外刀甲鏗鏘,殺氣騰騰,壓得階下百餘降臣大氣不敢出。

這些降臣,皆是前明的文武百官,垂首躬身,爭相獻媚。

為首的是內閣首輔魏藻德,此人面白無須,身形消瘦,眼神閃爍。

那日開城迎降時跑得最快,此刻卻縮著脖子,生怕被李自成第一個點到。

一旁的嘉定伯周奎,頭髮花白,滿臉褶皺,雙手緊緊攥著衣袍,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發抖。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身著素色官服,面色凝重,眼底藏著一絲慌亂,沒了往日的威風。

李自成端坐龍椅之上,看了下方降臣一會開口。

“朕自陝西起兵,一路殺到北京,為的是替天下百姓討公道,誅貪官,濟貧苦。”

“但朕卻沒想到,崇禎那小子的家底,竟然比朕還薄,內帑只有十幾萬兩。”

他的目光從下方降官臉上逐一掃過。

“但我聽說你們卻個個家財萬貫,更有甚者值十個崇禎。”

話音剛落,劉宗敏跨步出列,高聲宣讀助餉定額。

“內閣輔臣,助餉十萬兩。”

“部院京堂、錦衣衛指揮,七萬兩。”

“科道、吏部官員,五萬兩。”

“翰林官員,二萬兩。”

“部屬以下,各以千計!”

“今日當場認領,交不出者,休怪我大順軍無情!”

階下降臣一片譁然,有人面露難色,有人暗自叫苦,卻沒人敢出聲反駁。

劉宗敏怒眼一瞪,厲聲喝道:

“崇禎待爾等不薄,爾等為何亡他天下?今日,爾等還妄圖以此,亡我大順不成?”

制將軍劉過冷笑道:“你們在前明為官,吃著百姓的糧,拿著朝廷的俸,卻看著你們的先帝自縊煤山,看著百姓流離失所。”

“今日要麼交銀,要麼受刑,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說罷,他抬手一指魏藻德:“魏首輔,你是前明百官之首,先說說,你能交多少?”

魏藻德身子一顫,連忙跪地叩首,聲音諂媚又帶著哭腔。

“闖王饒命,臣……臣素來清廉,家中並無餘財,實在湊不出十萬兩啊!臣全部身家也只有五千兩,還請闖王開恩!”

“五千兩?”李自成冷笑一聲,猛地一拍龍椅。

“你身為內閣首輔,一品大員,住的是深宅大院,養的是三妻四妾,卻說湊不出十萬兩?”

“朕怎麼聽說,你開城迎降時,還特意把家中珍寶藏了起來,當朕是傻子不成?”

劉宗敏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魏藻德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眼神兇狠。

“魏大人,咱大順軍有的是手段,夾棍、炮烙,你想嚐嚐哪個?”

魏藻德嚇得面如土色,雙腿發軟,連連磕頭。

“臣交,臣交。臣湊三萬兩,三日之內必交齊!”

“三萬兩?不夠!”李過厲聲呵斥。

“五萬兩,少一兩,讓你嚐嚐骨碎之痛!”

魏藻德不敢再反駁,連連應道:“臣遵旨,五萬兩,一定湊齊!”

劉宗敏一把將他扔在地上,魏藻德連滾帶爬地回到佇列,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緊接著,李自成看向周奎。

“周奎,你是先帝的岳父,嘉定伯,家中金銀無數,朕給你定個五萬兩,不過分吧?”

周奎連忙跪地,嚎啕大哭:“闖王冤枉啊,臣家中確實沒錢,先帝在世時,臣就常常捐錢助餉。”

“如今家中早已空虛,連度日都難,便是連一萬兩都湊不齊啊!”

他一邊哭,一邊拍著地面,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李自成看著他惺惺作態的樣子,氣得發笑。

“你女兒是皇后,如今朕讓你交五萬兩,你就裝瘋賣傻?”

“朕告訴你,今日交不出錢,就把你府中女眷送去軍營,抵償餉銀!”

這句話戳中了周奎的痛處,他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改口。

“臣即刻變賣家產,湊夠闖王所需。”

李自成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隨後,李自成又逐一點名,吏部尚書李遇知、刑部尚書張忻、侍郎霍晉山等人。

要麼被當面戳穿謊言,要麼被劉宗敏的氣勢震懾,紛紛認領了助餉數額。

有幾個不肯交銀、嘴硬的官員,當場就被大順軍拖了下去。

殿外傳來陣陣慘叫,嚇得階下官員個個噤若寒蟬,沒人再敢推諉。

逼捐進行到一半,李自成突然想起一事,目光掃過佇列,厲聲喊道:“駱養性!”

駱養性心頭一緊,連忙出列跪地,恭敬地應道:

“臣在。”

“你說五日內將朱慈炯交於朕,現在已有近十日,朕且問你,人呢?”

李自成的語氣帶著質問,三角眼中滿是審視。

駱養性雙手伏地,聲音有些發顫。

“回闖王,臣已派人四處追查,只是那個太監行蹤隱秘,至今尚未有訊息。”

“放屁!”李自成猛地一拍龍椅,怒火中燒,“朕看你是故意拖延。”

“你身為錦衣衛掌印,手下遍佈全國,他們就算藏得再深,也不可能數日毫無蹤跡!”

“你是不是還念著前明舊情,暗中包庇於他,想等他日後復辟?”

駱養性嚇得連連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闖王明察,臣不敢!臣對闖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只是那死太監著實狡猾,臣已經盡力追查,還請闖王再給臣幾日時間,臣定不辱命!”

“再給你幾日?”李自成冷笑一聲。

“若再敢敷衍朕,朕就把你打入囚牢,抄沒家產,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駱養性嚇得渾身癱軟,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個勁地磕頭,嘴裡不停唸叨著“臣遵旨”、“臣一定查到”。

李自成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退下,眼神中滿是厭惡。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二位皇子到了。

階下降臣紛紛側目,李自成哈哈大笑道:“讓他們進來。”

只見兩人身著親王服飾,緩緩走進殿內。

為首的是太子朱慈烺,年方十六,面容俊朗,神色清冷。

雖身處險境,卻毫無懼色,脊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諂媚之意。

他身旁的四皇子朱慈炤,年僅十二,畏畏縮縮跟在大哥身後,面色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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