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黑虎山,皇親(1 / 1)
接下來一日,李家村的忙碌依舊。
建房固防的村民,將圍牆砌得愈發高大堅固。
開荒的村民,又開闢出大片荒地,小滿前後就可以下種。
鍊鐵作坊裡,第一爐錳鐵合金順利煉出。
建房工地上,樓房的地基已經夯實,工匠們正在砌第一層的石牆。
朱慈炯剛回到住處,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朱召明快步走進來。
身後跟著兩名風塵僕僕的斥候,身上滿是塵土。
“殿下,斥候回來了。”朱召明躬身稟報,語氣凝重。
朱慈炯放下水杯,神色一沉:“查到了什麼?”
一名斥候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殿下,我們跟著那三名青年往西北走了一晚,到了黑虎山。”
“這夥潰兵約有兩百人,他們甲冑破舊,卻不雜亂。兵器也齊全,刀槍弓弩都有,還看到了兩門小炮。”
另一名斥候從懷裡掏出一張粗糙的地形草圖,遞給朱慈炯
王大富眉頭微挑:“他們竟然有虎蹲炮或是小型佛朗機?難不成他們是正規明軍。”
斥侯繼續說道,“營地建在半山腰一片平地上,紀律……談不上好,但也不是烏合之眾。”
“屬下觀他們換崗、巡邏都有規律,不像散兵,也未看到傷兵。”
王大富咬牙道:“未戰即逃,入山為匪,他們真該死。”
他抱拳說道:“殿下,與其讓他們打過來,莫如老奴帶人打過去,先下手為強。”
朱召明表示贊同,絕不能讓李家村成為戰場。
朱慈炯想了一會,笑道:“沒那麼嚴重。”
“趙家村的人只看到我們的表面,鍊鐵作坊那邊,他們根本靠近不了。咱們有多少兵,他們更是一無所知。”
“你們做得好。”他又問斥侯道:“那三個細作呢?”
“還在黑虎山。”斥侯說道,“屬下估計是等著帶路。”
朱慈炯讓斥侯回去休息,對王大富說道:“等三天,他們不來,那我們過去。”
他看著朱召明。
“對外,火槍兵、騎兵、偵察、近身刺殺的訓練,全部放在村子三里之外。”
“對內,重點防守村口、作坊、礦山和糧囤,警惕趙家村民中還有其它細作。”
“屬下遵令!”朱召明單膝跪地,抱拳領命。
“請殿下放心,屬下一定辦妥,嚴密監視,絕不讓咱們村出半點紕漏。”
“去吧,雖然不怕那些人,但凡事謹慎。”朱慈炯擺了擺手。
朱召明離去後,王大富問道:“殿下,你等他們過來的意思……”
朱慈炯喝了口溫水,“他們沒有搶趙家村,就說明對方不是匪。”
“裝備齊全,沒有傷兵,說明對方不是潰兵。當然,或許也如你所說,未戰先逃。”
他笑了笑,望著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
“不管他們是什麼人,大富,他們會捨不得李家村這樣的地方的。”
…………
黑虎山,山如其名。
遠看如一頭匍匐的猛虎,山勢陡峭,林木森森。
這處營地的佈置,與尋常山匪截然不同。
柵欄不是胡亂插的木樁,而是削尖的硬木交錯排列,留出瞭望孔和射擊口。
營門處設了兩道拒馬,門內立著簡易的瞭望塔。
塔上總有兩人值守,一人持弓,一人持槍。
這絕非普通潰兵的營地,而是防守嚴密的臨時營寨。
營地依山勢分為三層。
最外層是普通士卒的帳篷,雖破舊卻排列整齊。
中間是伙房、倉庫和馬廄。
最內層則是主將的營帳,和幾間稍好的木屋。
還能看見兩門用油布遮蓋的小型佛朗機炮,架在夯土臺上,炮口對著山下唯一的“大路”。
巡邏計程車卒五人一隊,按固定路線行走,交接時低聲報出口令。
這不是潰兵。
這是軍隊。
主帳內,油燈將幾道身影拉長在帳布上。
劉文耀坐在簡陋的木椅上,身形挺拔,雖穿著褪色的鴛鴦戰襖,肩甲磨損,腰間佩刀卻擦拭得鋥亮。
他不過三十出頭,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風霜與疲憊。
劉文耀與崇禎是表兄弟,屬於外戚核心圈。
京城城破之前,大哥新樂侯劉文炳,讓他帶著兩百私兵,勢必要找到太子與二王。
最後卻得到訊息,城破後大哥率家丁與京營兵堅守城門,力竭後誓死不降,全部殉國。
出逃的太子與四皇子被抓,唯有三皇子下落不明。
劉文耀心知王大富帶著三皇子,必然走不遠,便盤踞在此,著人暗中找尋,十多天卻一無所獲。
“都督,趙二狗來了,送來一個訊息。”心腹副將許臨洲快步走進來。
劉文耀僅嗯了一聲。
這個趙二狗,他早看出對方是大順細作。
現在沒有動他,就是還有一絲可以利用的地方。
許臨洲在他面前坐下,眼神欣喜。
“他說,他們被李家村接走了,那裡有數千畝田地,藏糧必然可觀。”
“村裡兩百餘戶,有百餘村兵,築有高牆,戒備森嚴。”
“你信嗎?”劉文耀冷笑一聲。
“村兵、高牆、戒備森嚴,這幾個詞怎麼能混在一起?”
許臨洲笑道:“屬下也知道他的有些話不可信。”
他拿出一張樹皮畫的地形圖,“這是他畫的那個村子的形貌。”
“不過,屬下覺得他這次說的應該可信。”
劉文耀連眼皮都沒有動,只淡淡道:“如果你覺得可行,那便走一趟,但先別與對方起衝突。”
他盯著許臨洲。
“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找三皇子,就算再落魄也不是對大明百姓動手的土匪。”
許臨洲壓低聲音,說道:“都督,我明白大順想讓我們拉攏更多人,但這也是給我們的機會。”
“‘朱三皇子’劫糧的訊息,我們都不知道,趙二狗就送過來了。”
劉文耀冷笑道:“三皇子若活著,絕不會此時冒頭,這分明是大順的圈套,想引大明潰兵上鉤。”
“我們既然要找三皇子,明知大順想坐收漁利,可即便是死,‘朱三皇子’這杆旗,老子也要撐起來!”
慈炯那孩子,一個半大少年,在亂世中自身難保,怎麼可能突然拉起隊伍劫殺大順糧隊?
還鬧得人盡皆知?
這分明是有人設局。
大順軍想用這個旗號,把散落各地還心向大明的潰兵、義軍都引出來,然後一網打盡。
而他劉文耀,作為崇禎皇帝的表弟,新樂侯的親弟弟。
這個“朱三皇子”的旗號,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接了,可能中計。
不接,那些還念著大明的將士會怎麼看他?
他劉家世受皇恩,若連皇子的旗號都不敢扛,還有什麼臉面苟活?
他卻不知,自己唸叨的朱三皇子,此刻就在李家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