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就是你們,要找朱三皇子?(1 / 1)
同一時間,老鴉嶺深處。
十名錦衣衛緹騎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山道上前行。
飛魚服的下襬沾滿了泥漿,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頭兒,這都第三天了……”
一個年輕緹騎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為首的總旗姓趙,四十來歲,算是駱養性的心腹。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
泥地上滿是落葉和斷枝,前幾日那場雨把一切都衝得面目全非。
“繼續找。”趙總旗站起身,臉色陰沉。
“指揮使下了死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這怎麼找啊?”另一名緹騎抱怨。
“車轍早就被雨衝沒了,就算有痕跡,也被人故意破壞過。你看這些斷枝——”
他踢了踢腳邊一些被折斷的樹枝,“明顯是被人故意折斷,迷惑視線。”
趙總旗何嘗不知道?
他們這三天,幾乎把老鴉嶺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可除了零星幾處早已熄滅的篝火殘跡,和一些被匆忙掩埋的糞便坑,什麼都沒找到。
那支劫了糧隊、燒了賀錦的隊伍,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頭兒,”年輕緹騎壓低聲音。
“咱們就這麼幾個人,在這深山老林裡轉悠……萬一撞上那夥人,豈不是……”
“怕了?”趙總旗瞪他一眼。
年輕緹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怕嗎?
當然怕。
他們雖然是錦衣衛精銳,但畢竟只有十個人。
對方卻能在官道上,全殲劉三刀五十親衛。
能在老鴉嶺用火攻,燒退賀錦五百精銳。
這樣的對手,豈是他們十個人能對付的?
可駱養性的命令,他們不敢違抗。
指揮使大人這些日子脾氣,越來越暴戾。
前些天有個百戶辦事不力,被當庭抽了三十鞭子,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若是他們空手而回……
趙總旗打了個寒顫。
“分頭找。”他咬牙道,“兩人一組,範圍再擴大五里。”
“重點是山谷、山洞、還有水源附近。他們那麼多人,總要喝水吃飯,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
“可是頭兒,分開了更危險……”
“執行命令!”趙總旗厲聲道。
眾人不敢再言,默默分成五組,牽著馬朝不同方向散開。
山霧更濃了。
趙總旗帶著那個年輕緹騎,往一處看起來像是谷地的地方摸索。
腳下腐葉堆積,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有受驚的鳥撲稜稜飛起,嚇得兩人心驚肉跳。
“頭兒,你看那兒……”年輕緹騎忽然指著前方。
那是一處陡坡下,幾塊石頭堆成個簡易的灶臺模樣,旁邊散落著一些燒黑的木炭。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靠近。
趙總旗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木炭。
涼的。
又扒開灶臺旁的泥土,裡面埋著些啃得很乾淨獸骨。
數量不多,大致猜測只有十人左右。
“至少是四五天前了。”趙總旗判斷道,“可能是獵戶,也可能是逃難的人。”
年輕緹騎有些失望:“那還是沒線索啊……”
“不一定。”趙總旗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處谷地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窄道進出,易守難攻。
如果是他,也會選擇這種地方臨時駐紮。
他走到谷地中央,仔細檢視地面。
忽然,他目光一凝。
在一片被踩倒的草叢裡,有個不起眼的凹陷。
他蹲下身,用手扒開草叢——
半個腳印。
雖然被雨水泡得模糊,但仍能看出是軍靴的底紋,而且尺寸不小。
“是他們。”趙總旗心跳加速,“至少在這裡停留過。”
“可人呢?”年輕緹騎問。
趙總旗站起身,望向山谷深處。
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像無數鬼魂在低語。
他忽然有種強烈的直覺。
那夥人,或許根本沒走遠。
或許就在這濃霧的某處,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頭兒……”年輕緹騎聲音發顫,“咱們……還要往裡走嗎?”
趙總旗握緊了刀柄。
他想到了駱養性陰沉的臉,想到了劉三刀被梟首的屍體。
最終,他咬了咬牙。
“走。”
兩人牽著馬,小心翼翼往山谷深處摸去。
趙總旗和年輕緹騎已經走了半個時辰。
霧稍稍散了些,能看見前方是一片密林。
林中隱約有條小徑,像是經常有人走動踩出來的。
“頭兒,有路!”年輕緹騎興奮道。
趙總旗卻更加警惕。
他示意同伴噤聲,自己率先摸到林邊,蹲下身檢視。
小徑上的泥土有明顯被踩踏的痕跡,而且不止一兩個人。
路邊草叢裡,還有幾處被折斷的樹枝,斷口很新。
“是大隊人馬。”趙總旗心跳加快,“不會超過兩天。”
他抽出繡春刀,示意年輕緹騎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小徑小心翼翼往裡摸。
林子裡很靜,靜得反常。
連鳥叫聲都沒有。
越往裡走,趙總旗心裡的不安就越強烈。
多年的錦衣衛生涯,讓他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有危險!
忽然,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
是溪流。
兩人精神一振。
人離不開水,如果對方真在這裡駐紮過,溪邊一定會有更多痕跡。
他們加快腳步,撥開最後一片灌木。
一條清澈的山溪橫在眼前。
溪水潺潺,岸邊散落著一些石塊,石面光滑,顯然是經常有人坐臥。
趙總旗快步走到溪邊,蹲下身。
岸邊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腳印。
有軍靴的,有草鞋的,還有赤足的。
大小不一,深淺各異,至少有幾十人曾在這裡取水、洗漱。
“找到了……”年輕緹騎激動得聲音發顫。
趙總旗卻皺起眉。
這些腳印雖然多,但都集中在溪邊這一小片區域。
往上游、下游看去,再無痕跡。
而且。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溪流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這裡是個小小的山谷盆地,出口只有他們進來的那條小徑。
如果那夥人真在這裡駐紮過,這地形……簡直是絕地。
一旦出口被堵,插翅難飛。
“不對。”趙總旗喃喃道,“這不像是長期駐紮的地方,倒像是……臨時歇腳點。”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兩人猛地轉身,刀已出鞘。
霧靄中,隱約可見幾道人影,站在他們來時的林徑上。
看不清面目,但能看見對方手中反光的兵器。
“錦衣衛的狗?”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帶著濃重的陝西口音。
趙總旗心中一沉。
是流寇!
“你們是誰?”他厲聲喝問,同時悄悄給年輕緹騎使眼色,示意他準備突圍。
“要你命的人。”
霧中身影並沒有衝向他們,而是四散分開,迅速消失在霧氣籠罩的樹林中。
趙總旗瞳孔驟縮。
這不是要正面廝殺,是要包圍!
“退,往溪上游退!”他當機立斷。
兩人轉身就往上游跑。
溪邊亂石嶙峋,腳步踉蹌。
剛跑出十幾丈,前方霧氣中又閃出兩道人影,持刀攔路。
“此路不通。”
趙總旗咬牙,揮刀前衝。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對方力氣極大,震得他虎口發麻。
藉著這一擊的力道,他看清了對手的臉。
一張餐風宿露黑膛膛的臉,眼神兇悍如狼。
不是普通流寇。
是老兵!
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悍卒!
“你們是劉文耀的人?”趙總旗邊戰邊問。
對方不答,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年輕緹騎想上來幫忙,卻被另一人纏住。
以一敵二,趙總旗漸漸不支。
他且戰且退,背靠著一塊巨石,大口喘氣。
“駱養性派你們來找朱三皇子?”朱召明忽然開口,語氣譏諷。
“找到了又如何?憑你們十個人,能抓他回去?”
趙總旗心中一凜。
對方知道他們的身份,知道他們的任務!
這不是偶遇。
是埋伏!
“你們故意引我們來的?”他嘶聲道。
朱召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然呢?真以為你們能找到痕跡?”
話音未落,他猛撲上前,刀光如電。
趙總旗舉刀格擋,卻被一股巨力震得兵器脫手。
下一瞬,冰涼的刀鋒貼上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