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屠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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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炯剛抬起手,準備下令隊伍悄悄回撤。

兩裡外的官道旁山林中,忽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殺——”

“朱三皇子,誅逆討賊!”

“殺盡大順狗,復我大明河山!”

五百餘名衣衫襤褸的人影,由林中跑出,直衝糧隊。

他們揮舞著各式兵器,衣衫襤褸卻氣勢洶洶。

有穿破舊鴛鴦戰襖的明兵。

有裹著粗麻布的流民。

他們一邊衝鋒,一邊扯著嗓子高喊:

“朱三皇子在此!誅滅逆賊,奪回糧食!”

“大明萬歲,三皇子千歲!”

朱慈炯眼皮一跳。

劉文耀臉色煞白,急忙壓低聲音:“殿下,這絕非臣在京中聯絡的人!”

“我知道。”朱慈炯打斷他,聲音冰冷。

他看得出來。

這夥人衝鋒時毫無章法,前排的只顧往前衝。

後排的還在林中沒完全出來,隊伍拉成了一條扭曲的長蛇。

朱慈炯舉起千里鏡,看向糧隊方向。

糧隊那邊,同樣有了變化。

那兩百名押運的“順兵”,起初裝作驚慌失措,紛紛後退,陣型大亂。

推車的“民夫”更是驚呼著往糧車後方躲藏,一個個抱頭蹲下,瑟瑟發抖。

朱慈炯冷笑。

山匪們見狀,衝得更兇。

“順兵怕了,衝啊!”

“搶糧食,殺順兵!”

為首的那名滿臉橫肉的壯漢,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鬼頭刀,衝在中間。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同樣兇悍的潰兵,眼中盡是貪婪的光。

五百步。

三百步。

就在山匪衝到糧隊前五十步時,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的順兵,忽然齊刷刷站直了身子。

後退的腳步戛然而止。

亂糟糟的陣型,在眨眼間重組。

兩百人分列三排,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站立。

動作整齊劃一,如一人。

“舉銃——”

一名小旗官厲聲喝道。

嘩啦!

兩百杆鳥銃同時舉起,黑洞洞的銃口對準衝來的山匪。

山匪們愣住,衝勢不由得一緩。

他們見過官兵,見過流寇,可沒見過這樣冷靜、這樣整齊的“押運兵”。

“放!”

砰砰砰砰……

黑煙瀰漫,鉛子如雨般傾瀉而出。

無數衝在最前的流民首當其衝,身上各處炸開朵朵血花。

中間那名壯漢同樣被無數鉛彈擊中。

他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碎裂的胸膛,手中的鬼頭刀“哐當”落地。

“他孃的……這是……什麼兵……”

話音未落,人已仰面倒下。

第一輪齊射,山匪前排倒下一片。

慘叫聲、驚呼聲混作一團。

“他們有槍!”

“快退,快跑。”

可衝鋒的慣性,讓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前面的想後退卻退不了,隊伍瞬間亂成一鍋粥。

那些原本“抱頭蹲下”的“民夫”,迅速站了起來。

他們撕開身上破爛的外衣,露出裡面的棉甲。

從糧車底下、車縫裡,抽出一柄柄雪亮的長刀。

一千二百人。

沉默著,列陣。

沒有吶喊,沒有嘶吼。

只有刀鋒出鞘時,那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為首的偏將翻身上馬,緩緩抽出腰間佩刀。

刀身映著日光,寒光凜冽。

他抬起刀,指向混亂的山匪群。

“一個不留。”

一千二百中權軍精兵,對陣五百雜亂山匪。

這根本不是戰鬥。

是收割!

順軍陣型如潮水般向前推進。

前排刀盾手舉盾推進,後排長槍兵從盾隙中突刺。

每一次突刺,必有一名山匪被貫穿胸膛。

側翼的騎兵已經開始包抄。

雖然只有五十騎,但對付這些毫無陣型的山匪,已經足夠。

山匪們終於反應過來,轉身想逃。

可哪裡逃得掉?

後路已經被截斷。

騎兵縱馬衝入人群,腰刀揮舞,人頭滾滾。

一名潰兵試圖反抗,舉起長矛刺向一名順軍刀盾手。

鐺!

盾牌格開長矛,順軍士兵跨步上前,一刀劈下。

從頭到肩,斜斜劈開。

鮮血噴濺三尺。

不少山匪跪地求饒:“軍爺饒命,小人願降。”

回答他的,是一杆捅穿咽喉的長槍。

順軍偏將策馬在戰場邊緣緩緩踱步,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屠殺。

他接到的軍令很明確:

偽裝運糧,引誘“朱三皇子”來襲。

若來襲者規模不大,則全殲。

若規模超出預期,則固守待援。

賀錦的前營精騎,就藏在二十里外的山谷裡。

“將軍,”一名親兵策馬過來,低聲道,“要留活口審問嗎?”

偏將瞥了一眼戰場。

山匪已經死傷大半,剩下的被分割包圍,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不必。”他淡淡道。

他看得出來,這裡面,根本就沒有劉文耀的私兵。

“全殺了,挖百人坑。”

“是!”

偏將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劉文耀,你這個孬種!”

屠殺進入尾聲。

最後幾十名山匪被逼到一處土坡下,背靠背圍成一個小圈,做困獸之鬥。

順軍士兵也不急,緩緩圍上。

弓手上前,搭箭。

“放!”

箭雨落下。

土坡下再無聲息。

二里外,山坡上。

朱慈炯放下了千里鏡。

劉文耀聲音發顫,“那夥山匪……哎!”

從山匪衝鋒,到順軍變陣,到屠殺開始,到最後一個山匪倒下。

整個過程,不到兩刻鐘。

五百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片片倒下。

王大富嚥了口唾沫,低聲道:“大順竟然有這麼強的兵,難怪邊軍都不是對手。”

朱慈炯冷笑,“並非邊軍不是對手。”

“而是那些邊軍,對大明已經徹底失望,不會為這樣的朝廷死戰。”

劉文耀深深吸了口氣,沒有說話。

朱慈炯重新看向那邊。

順軍士兵已經開始打掃戰場。

他們在屍體間穿梭,補刀、搜身,把值錢的東西揣進懷裡。

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那五百山匪的屍體,被一具具拖到挖好的坑裡。

朱慈炯心中確實可惜。

不是可惜這些山匪的命。

亂世之中,人命本就如草芥。

他是可惜,這五百個勞力。

如果能把他們收編,好好操練,至少是五百個兵。

如果讓他們去建城,就是五百個工人。

現在,全成了路邊的屍首。

“劉文耀。”朱慈炯忽然開口。

“臣在!”劉文耀連忙躬身。

“你說,這夥山匪,為什麼也知道今天有糧隊經過?”

劉文耀一愣。

“這……或許是碰巧?這附近山匪流寇眾多,劫道的事常有……”

“碰巧?”朱慈炯冷笑。

“碰巧在我們準備動手的時候衝出來?碰巧到打著‘朱三皇子’的旗號?”

劉文耀額頭冒出冷汗。

朱慈炯豎眼中寒光更盛。

“這夥山匪裡,本來就有賀錦的眼線,這次不單是引他們,也是引我們。”

劉文耀渾身一顫:“臣明白。”

朱慈炯冷笑一聲,“劉將軍,你不明白。”

劉文耀抬頭,眼中盡是茫然。

“你聯絡的那批京中舊部,”朱慈炯輕呵一聲,“只怕早就被大順軍盯上了。”

“他們能傳出訊息,不是因為他們本事大,是因為賀錦、劉宗敏,想讓他們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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