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孫嬸的如意算盤(1 / 1)
“什麼?”劉文耀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
“許臨洲派人傳信,說能運糧運硫磺。”朱慈炯冷笑,“三日後有兩千石軍糧運送,護衛只有兩百人。”
“這一切,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故意把餌遞到我們嘴邊。”
劉文耀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竟未察覺這是陷阱,還險些讓殿下涉險!”
“臣愚鈍,臣該死!”
他重重磕頭,額頭撞在石頭上,鮮血直流。
朱慈炯沒有攔他。
等劉文耀磕了三個頭,他才緩緩道:“起來吧!”
劉文耀顫巍巍站起身,滿臉是血,眼中盡是惶恐與後怕。
朱慈炯望著戰場那邊。
“告訴許臨洲這件事,但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問。”
“讓京城東西,照常送。時間、地點,由我們定。”
劉文耀一愣:“殿下,這……這明顯是陷阱,為何還要……”
“因為我們需要糧食。”朱慈炯打斷他,“真的需要。”
他轉身,看向遠處已經開始撤離的順軍糧隊。
那些糧車,裝的都是真糧食。
“他們想釣魚,我們就咬鉤。”朱慈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怎麼咬,什麼時候咬,得我們說了算。”
王大富湊到劉文耀身邊,使了個讓他別勸的眼神。
“殿下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
劉文耀一怔。
這位年僅十四歲的三皇子,每一次決策看似冒險,實則步步為營。
他忽然想起,朱慈炯剛才看戰場時的眼神。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而是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冷靜。
像獵人在觀察陷阱,在計算得失,在等待時機。
劉文耀深吸一口氣,擦去額頭的血。
“臣……明白了。”他躬身,“臣現在就讓親兵傳話。”
山坡後,朱慈炯緩緩站起身。
“回去!”
一千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退入山林,像從未出現過。
回程的路上,劉文耀一直沉默。
快到李家村時,他才忍不住開口:“殿下,後續……我們還要劫糧嗎?”
“當然要劫。”朱慈炯毫不猶豫,“可以是驛站,也可以是被大順軍站領的小縣城。”
他看向遠處李家村的方向。
“賀錦以為我們在老鴉嶺,錦衣衛也被誤導去了那邊。”
“那就讓他們繼續以為。”
“我們現在的重點是建城。”朱慈炯吐出兩個字,“是練兵。”
“糧食,會有的。”
他看向京城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光。
“而且,很快!”
回到李家村時,已近亥時。
村口的石牆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陰影,值守的鄉兵見朱慈炯一行人歸來,立刻開啟寨門。
“殿下。”
值守的什長上前行禮,壓低聲音對王大富道:
“王管事,陳姑娘傍晚時就等在村口,直到酉時才被孫嬸勸回去。”
“方才又來問了一次,說是……擔心殿下安危。”
王大富點點頭,揮退什長,轉身看向朱慈炯。
朱慈炯沒說話,徑直朝著自己居住的地下室走去。
“殿下,”王大富低聲提醒,“陳姑娘那邊……”
“知道了。”朱慈炯淡淡道,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輔兵。
“讓劉都督先回營歇息,明早再議。”
“是。”
一行人散去。
地下室入口處,昏黃的油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青石臺階上投下一片暖色。
他推門而入。
剛走下臺階,便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
孫嬸拉著陳圓圓快步走來,兩人手中各提著一個食籃。
“大人!”孫嬸眼睛一亮,連忙福身行禮。
陳圓圓的臉頰在油燈映照下,泛起一層薄紅。
“大人回來了……”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掩飾不住的侷促。
朱慈炯走到石桌前坐下,目光掃過兩人:“有事?”
孫嬸連忙上前,將食籃放在桌上,開啟蓋子。
“大人昨夜出去,圓圓擔心得坐立不安,晚飯都沒吃幾口。”
“這丫頭就想著殿下晚上應該會回來,便備些飯菜,等您回來……”
食籃裡是兩碗還冒著熱氣的粥,一碟醃菜,兩個金黃的小餅。
陳圓圓低著頭,將另一隻食籃也放到桌上。
裡面是一碗蒸蛋羹,上面撒著幾粒蔥花。
“我……我聽王管事說過,大人夜裡常熬夜看地圖,要吃點暖的……”
她聲音越說越小,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這蛋羹,熱、熱了好幾次了……”
陳圓圓暗自懊惱,自己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竟會在一個半大的少年面前如此失態。
可他是大明定王,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
更難得的是,他眼底的澄澈與尊重,沒有半分輕浮與褻瀆。
這份純粹,反而讓她更加緊張。
不同在京城面對那些勳貴時的從容應付,面對朱慈炯,她總會心跳失控。
朱慈炯看著那碗蛋羹。
蛋羹表面平滑如鏡,蔥花翠綠,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
只是熱過多次後,邊緣微微有些發乾,泛起細小的蜂窩。
“熱太多次,口感會不好。”他淡淡道。
陳圓圓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對、對不起……我只是怕大人回來時,菜涼了……”
孫嬸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卻不敢插話。
朱慈炯拿起調羹,舀了一勺蛋羹送入口中。
蒸得老了,確實不如現做的好吃。
但溫熱的口感順著食道滑下,讓奔波一日的疲憊稍稍緩解。
孫嬸連忙接過話頭:“大人說的是,是奴婢考慮不周。”
“只是圓圓這孩子實在擔心,一下午都在村口張望,攔都攔不住……”
朱慈炯沒接這話。
他端起粥碗喝了兩口,忽然問道:“陳姑娘可會記賬?”
陳圓圓一愣。
孫嬸卻是眼睛一亮,連忙推了推她:“快說呀!”
“我、我在江南時,跟著孫嬸學過一些……”
陳圓圓聲音細細的。
“家中往來的賬目,孫嬸教我看過,也幫著記過……”
“會算盤麼?”
“會一些……但打得慢。”
朱慈炯點點頭,繼續喝粥。
他發現,陳圓圓的氣運值竟然降低了。
初見時是1500,現在只有700。
與王大富相當。
反全是孫嬸的氣運值,從450已經長到了550。
但二人氣運值顏色,更紅了些。
地下室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調羹碰碗的輕響。
陳圓圓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道殿下問這些做什麼。
孫嬸卻是心思活絡起來。
一碗粥見底,朱慈炯放下碗,看向陳圓圓。
“明日辰時,你過來。”他語氣平淡,“我教你做賬。”
陳圓圓睜大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孫嬸趕緊拉了她一把:“還不快謝過殿……大人!”
“謝、謝謝大人……”陳圓圓連忙福身,臉頰又紅了起來。
“只是……奴婢愚鈍,怕學不好,耽誤了殿下的事……”
“用心學就會了。”朱慈炯起身,走向牆邊掛著的簡易地圖,“回去歇著吧。”
“是……”
孫嬸拉著陳圓圓又福了福身,這才收拾好碗筷,退出地下室。
門關上的一瞬,陳圓圓長長吐了口氣,後背竟已出了一層薄汗。
“傻丫頭,”孫嬸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欣慰。
“殿下這是要重用你,記賬管賬,那是心腹才做的事!”
“可、可我……”陳圓圓攥著衣角,“我真的能做好嗎?”
“做不好也得做好。”孫嬸眼神認真起來,“這是機會,是天大的機會!”
“只要你把賬目管好,殿下身邊就有你一個位置,往後在這亂世裡,才算真正有了依靠!”
陳圓圓咬著嘴唇,輕輕點頭。
月光灑在村中碎石路上,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