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進城,輕而易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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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清晨。

德勝門外,黃土官道上煙塵蔽日。

李自成騎著那匹烏騅馬,身披紅綢大氅,腰挎七星寶刀,眼神冷厲如鷹。

他身後,中營大纛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繡著“大順永昌”四個金字。

“開拔!”

隨著劉宗敏一聲暴喝,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匯成悶雷般的巨響。

隊伍綿延十餘里,旌旗如林,刀槍映日。

若細看便會發現,這些號稱“二十萬”的大軍裡,夾雜著太多面黃肌瘦的降兵、裹挾而來的民夫

田見秀站在城樓上拱手送行,臉色卻不見輕鬆。

“將軍,”副將低聲道,“聖上此番東征,京中只留我等老弱萬餘,若是……”

“閉嘴。”田見秀盯著遠去的煙塵,“做好分內事,守住京城便是大功。”

他轉身下城,腳步卻有些發沉。

昨夜李自成密召時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見秀,京城是咱老營的根,若山海關有變……你知道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

田見秀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同一時刻,西山深處。

朱慈炯站在黑虎山最高處的鷹嘴巖上,手持千里鏡,靜靜望著京城方向那沖天而起的煙塵。

山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卷。

“出征了!”

他放下午裡鏡,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身後,劉文耀、王大富、朱召明三人肅立。

再往後,是整整齊齊列隊的劉文耀的一百私兵,他們全都換上了大順制式棉甲。

更遠處,是包括李家村青壯在內的一千餘人,一百六七十輛騾車。

朱召明親率的三支小隊,昨夜已經將偵察到的資訊全部彙總。

朱慈炯就是要趁著李自成出兵,大搖大擺地進城取糧。

朱召明的訊息中,良鄉縣城牆高兩丈二,有四門。

每門白日守軍約三十人,夜間減半。

糧庫在縣衙后街,有土牆圍護,守軍五十,多為老弱降兵。

士氣低迷,甲冑不全。

“但良鄉離京太近。”劉文耀皺眉提醒,“七十里,騎兵兩個時辰可到。”

“一旦有事,鞏華城、盧溝橋的大順駐軍,都可馳援。”

沙河店,無城,只有土圍欄。

守軍百人左右,分駐東西兩哨卡。

他們主要是護送運糧隊往來京西各倉,戰力平平。

此地是轉運樞紐,每日進出車馬眾多。

若扮成運糧隊混入,極易得手。

劉文耀繼續提醒。

“六十里,快馬一個半時辰。且沙河店在平原,無險可守,一旦暴露,會被四面合圍。”

最後,就是房山縣。

城小牆矮,守軍不足兩百,多為本地收編的明軍降兵。

這種人本就是為了活命,毫無戰心。

特別是山海關戰事傳來,人人自危,夜裡幾乎沒有哨崗。

最重要的是,縣署後軍倉,是京西大順軍的總囤糧點。

倉中現存米麥至少八千石,還有火藥、軍械若干。

且房山四面環山,縣城西側就是大房山深谷。

八千石若能得手,足夠他們這支隊伍吃上兩年。

問題是,他們這點人,根本搬不動那麼多糧食。

尋常上縣常平倉存糧一般約5000石,中縣約4000石。

房山屬京畿上縣,官倉糧食更多。

“大人,臣建議今晚先打房山。此地最安全,可練兵、立威,更能得大量糧草。”

劉文耀小心提議。

“待兄弟們熟悉了打法,再圖良鄉、沙河店不遲。”

就衝那八千石糧食,朱慈炯都會先打房山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西邊。

李自成大軍的煙塵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燕山山脈的輪廓線下。

許久,他才開口。

“不用等晚上動手。”

眾人一愣。

“扮成大順騎兵押糧隊,”朱慈炯笑了笑。

“以‘奉田將軍令,調房山倉糧急運入京’為由,進城。”

劉文耀倒吸一口涼氣:“大人要親自去?!”

朱慈炯目光掃過眾人。

“李自成都能親征,我又如何去不得?”

他頓了頓,“進去之後控制縣城,惡紳全部殺掉。”

“記住,我們要的不只是糧,房山縣庫裡的火藥、鐵料、工匠,所有能搬的,全部搬空。”

“搬不走的……”

他眼中寒光一閃。

“燒。”

說完縱馬下山,王大富等人急忙跟上。

“公子此計妙啊!”他跟在朱慈炯身側,連連稱是。

“白日進城,守軍根本不會防備自家‘運糧隊’,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早進山了!”

“可那麼多糧食,我們很難全部搬走。”劉文耀很是不捨。

“如果燒掉的話……”

朱慈炯淡淡道:“城裡會有人幫我們運糧的。”

房山縣北門。

守城的老卒張老三打了個哈欠,眯眼望向官道盡頭揚起的塵土。

“又是哪路的運糧隊?”

旁邊年輕些的兵卒湊過來:“張頭兒,這月都第二趟了吧?京裡到底存了多少糧?”

“少打聽。”張老三敲了敲煙桿。

“現在是田將軍作主,讓運就運,咱們只管開城門……誒?”

他忽然眯起眼睛。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打頭的是百餘騎兵,清一色大順制式棉甲。

一百六十輛騾車插著大順杏黃旗,糧袋下藏著寒光閃閃的兵器。

一千兩百名兵卒扮作驃役,個個暗藏短刃。

張老三連忙站直,小心喝問:“來者何人?”

朱召明催馬上前,眼神倨傲,厲聲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中營轉運司,奉田提督之命調糧回京!耽誤軍糧,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大人恕罪,小人這就開門!”

守兵屁滾尿流地開啟城門,躬身賠笑,連近身盤查都不敢。

朱召明一馬當先,率騎兵入城。

身後,一百六十輛騾車排成長龍,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朱慈炯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走在隊伍中段。

他披著一件半舊棉甲,臉上抹了煤灰,看上去像個普通押運官。

“公子,進城了。”身側朱召明低聲。

朱慈炯微微點頭,目光掃過街道。

房山縣城不大,主街兩側多是低矮的瓦房。

此刻正是晌午,街上行人不多,見這大隊人馬進城,紛紛避讓到屋簷下。

那些百姓偷眼打量著這支“運糧隊”,眼中全是憤懣與不甘。

隊伍行至縣衙前街時,朱慈炯忽然勒馬。

“按計劃行事。”

王大富對朱召明沉聲道:

“控制四門,許進不許出。”

“縣衙、糧庫、武庫,全部拿下。”

“反抗者格殺勿論。”

下一秒,扮作驃役的兵卒瞬間卸下偽裝,抽出兵器,一部分直衝四門。

一部分如潮水般撲向城中各處。

騎兵分散控場,厲聲喝止行人,整個縣城瞬間被封鎖。

城門口的張老三還沒反應過來,脖頸已被冰涼的刀鋒抵住。

“你、你們……”

“別動。”一個鄉兵持刀站在他身側。

“乖乖看著,保你不死。”

這裡的守兵本就是老弱殘兵,要麼四散奔逃,要麼跪地投降。

沒有一個人想著要反抗。

僅僅半個時辰,四座城門全部易主。

房山四門、縣衙、糧倉,全被朱慈炯拿下。

縣衙被控制。

糧庫、武庫的守軍,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繳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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