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喜歡打劫的朱三皇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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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深處的鍊鐵作坊旁,王大富捏著幾張炭筆草圖,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對面,是被煤灰燻得黢黑的匠頭李鐵頭,正搓著粗糙的手掌,一臉為難。

“王管事,不是咱不肯盡心,實在是……”

李鐵頭指著圖紙上那些彎彎曲曲、標註著尺寸的線條,苦著臉。

“這啥彈簧、啥扳機簧片的,咱聽都沒聽過。”

“您瞧這厚度,這弧度,要拿好鋼反覆淬火鍛打,還得彎得分毫不差,有這彈性……”

“這,這沒個十年八年功夫的老匠人,怕是連看都看不明白。”

王大富看著圖紙上的燧發槍,心中也是沒底。

殿下畫得再明白,可手藝這東西,不是看懂了就能做出來的。

他嘆了口氣,收起圖紙。

“知道了,你先照著能做的部分打,這些機括……我再想法子。”

回到石屋,朱慈炯正看著地圖。

見王大富回來,頭也沒抬。

“李鐵頭做不了?”

“回殿下,那些精巧機括,非專業匠人不可為。李鐵頭他們打打農具、尋常刀槍還行,這個……力有未逮。”

朱慈炯點點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他放下手中炭筆,揉了揉眉心。

“急不來,燧發機是火器之魂,做不好不如不做。”

“等京城那邊送來王恭廠、盔甲廠的老師傅再說。”

王大富應了聲是,正要退下,朱慈炯卻又開口。

“對了,燧石要多備些,還有硝、硫,劉文耀那邊有訊息嗎?”

“昨日又送來一批,約五十斤。京城那邊說,會分批再運。”

王大富回道,隨即壓低聲音。

“殿下,這種東西總靠京城偷運,不是長久之計,風險也大。”

朱慈炯沉思著,過了一會,“放心,以後這些東西,我們會有很多的。”

他覺得,四月都過了好些天,按程序來說,李自成該去征討吳三桂了啊!

怎麼到了現在,京中還沒有動靜?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文耀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連行禮都忘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紅光。

“殿下,京城傳來天大的好訊息!”

朱慈炯抬眼:“說。”

“李自成。”

劉文耀喘了口氣,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李自成要親征吳三桂,號稱二十萬大軍,前營賀錦所部已經開拔東進。”

“京城……馬上就要空虛了。”

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京城的位置。

“殿下,機不可失啊!京城現在留守的是田見秀,精兵全被闖賊帶走。”

“只要城中勳貴舊部暗中響應,裡應外合,咱們未必不能……”

“不能。”朱慈炯清冷地打斷了他。

劉文耀一愣,滿腔熱血像是被澆了盆冰水。

“殿下?”

朱慈炯站起身,走到地階臺,望著對面的高山。

“表叔,你只看到京城空虛,可曾看清虛實?”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田見秀是李自成心腹,留守京城,豈會毫無防備?他手中兵員再是老弱,那也是大順兵,守城有餘。”

“至於城中勳貴?”

朱慈炯嘴角浮現一絲譏誚。

“朱純臣開城門迎闖,英國公張世澤滿門殉節後,其子投降,襄城伯李國楨……”

“剩下的,有幾個骨頭夠硬?又有幾個,不是大順的眼線?”

劉文耀張了張嘴,想起自己營中被殿下輕易指出的細作,後背冒出冷汗。

是啊,京城那潭水,如今比任何時候都渾。

“何況,”朱慈炯走回桌邊,手指點在山海關方向。

“李自成此番東征,必敗無疑。”

劉文耀瞳孔一縮。

“殿下……他擁兵二十萬!”

“二十萬?”朱慈炯冷笑,“你也是帶過兵,打過仗的,沒有虛張過聲勢?”

“李自成真正能動用的精銳,不過劉宗敏、李過親率的中營主力六萬,加上降將唐通、白廣恩的偏師兩萬,合計八萬。”

他看向劉文耀,“表叔,你可知李自成為何急著征討吳三桂?”

劉文耀遲疑道:“自是……為平定邊關,一統天下?”

“我劫了賀錦糧隊,殺了吳襄全家,擄走陳圓圓。”朱慈炯笑了起來。

劉文耀和王大富同時愕然。

王大富沒想到,難道殿下殺吳襄,擄陳圓圓,用意竟在此處!

“吳三桂因此與李自成徹底反目,再無轉圜餘地。李自成必須迅速解決這個肘腋之患。”

“此番他倉促出兵,軍心未附,後方不穩……”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字。

“焉能不敗?”

劉文耀聽得心驚肉跳。

殿下對局勢的洞察,簡直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這哪裡像個深宮長大的皇子?

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未必能有這般清晰的判斷。

“那……那我們現在該如何?”劉文耀下意識問道。

“兩件事。”朱慈炯坐回椅子上,語速加快。

“第一,你立刻透過你的渠道,通知京中那些人,趁李自成大軍離京、京城管制相對鬆懈的這段時間,想盡一切辦法離京。”

劉文耀不解:“離京?為何?若李自成兵敗,京城豈不更亂,正是我們……”

“正是我們什麼?”朱慈炯截斷他的話,眼神冰冷。

“李自成若在山海關戰敗,倉皇退回北京,他會做什麼?”

劉文耀思索一會,臉色漸漸發白。

潰敗之軍,退回老巢……

“殿下是說,他會在京城……”

“屠戮,劫掠,焚城,然後裹挾財物西逃。”

朱慈炯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建奴會緊隨其後,入主京城。屆時,留在城裡的,無論是勳貴、官員,還是百姓,皆為待宰羔羊。”

王大富倒吸一口涼氣。

劉文耀更是渾身發冷,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地獄般的場景。

“所以,讓他們走,走得越遠越好。”

朱慈炯敲了敲桌子。

“另外,催促他們,答應送來的工匠,尤其是王恭廠、盔甲廠有手藝的老師傅,儘快想辦法送出來,此事第一緊要。”

“臣……遵命!”劉文耀重重抱拳,再無半分猶豫。

殿下料事如神已非一次,他不敢不信。

“第二件事。”

朱慈炯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

“表叔,你覺得,京城幾十裡外的地方,哪裡會有大順屯糧?”

歷史大程序,他清楚。

但很多地方還是不明白。

地圖上太多的地名,朱慈炯聽都沒聽過。

劉文耀看著地圖,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動。

他的指尖點在了三個地方。

“房山縣,距京城百里,供應京西大順軍糧的囤積點。”

“良鄉縣城,距京城七十里,京南糧道樞紐。”

“沙河店,距京城六十里,軍糧轉運要地。”

朱慈炯抬起頭,眼中跳動著一種名為“掠奪”的火焰。

“劉文耀,王大富。”

“臣在!”

“老奴在!”

“從現在開始,全力偵察這三處地方的守備情況、兵力部署、糧草數量、進出道路。”

朱慈炯的聲音斬釘截鐵。

“李自成一旦離開北京,便是我們動手時機。”

劉文耀心臟砰砰直跳,“殿下要攻縣城?”

“不佔城,只搶糧、搶人、搶物資。”朱慈炯笑道。

“搶完即走,退回大山。”

這個時候占城,那跟找死沒有區別。

會被髮瘋的李自成掃一遍,以後還會被清兵掃一遍。

穿越者又如何?

該苟的時候,還是得苟!

“殿下英明!”王大富興奮地搓手,“此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李自成和吳三桂、建奴在前方死磕,咱們就在他後院起火,搬空他的糧倉!”

劉文耀也激動起來。

相比於冒險攻打京城,搶劫大順軍糧囤,風險更小,收益卻更極大。

“殿下,臣這就去安排斥候,定將這三處摸得清清楚楚!”

“讓神武營的人過去。”朱慈炯叮囑,“我們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他看向王大富。

“大富,你從四大營和劉都督部下,挑選最精銳善戰的,組成一支快速奔襲的隊伍。”

“我們要的是一擊即中,捲了東西就跑。”

“老奴明白!”王大富領命,眼中精光閃爍。

這種打家劫舍的活計,他非常喜歡。

“還有,”朱慈炯沉吟片刻。

“表叔,各地的‘朱三皇子’,是時候該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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