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擇地拓疆(1 / 1)
晨光穿透薄霧,灑在李家村剛修葺一新的議事堂。
朱慈炯端坐主位,面前攤開的北直隸地圖,已顯陳舊。
邊角處,甚至有蟲蛀的痕跡。
劉文耀、王大富、神武營鄧清源、振威營李守安、突擊營劉正名,神機營張長松。
另有兩名青年垂手恭立。
這二人便是兵部右侍郎,王家彥長子王有仁,次子王有義。
“都坐。”
朱慈炯抬手,眾人這才落座。
“李家村如今有民近萬,兵卒五千,糧食雖能撐到秋收,但困守一隅終非長久之計。”
朱慈炯的目光掃過他們。
“今日叫你們來,主要是想聽聽王氏兄弟的見解。”
“這西山之中,何處最適合我們長期駐守,既能安心種田發展,還要進可攻、退可守?”
王有仁與王有義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激動。
這是定王殿下正式徵詢他們的意見。
王有仁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一處。
“殿下請看,此地,張坊鎮以西,拒馬河峽谷深處,有一處名為‘十渡’的山谷。”
他指尖沿著河道勾勒。
“拒馬河自西向東,在此處連續拐了十個大彎,形成十處渡口,故稱‘十渡’。”
“峽谷兩側山壁陡峭如削,高逾百丈,中間河谷卻有三四里寬,多有沖積平地,土質肥沃。”
王有義補充道:“臣隨家父勘察西山防務時,到過此地。”
“十渡谷地東西長約三十里,南北最寬處近五里,可墾良田不下數萬畝。”
“且峽谷入口極窄,最窄處僅容數人並行,只需築一道石牆,便是天險。”
“更重要的是,”王有仁眼中精光閃爍。
“十渡深處有天然溶洞,大者如殿,小者如室,藏糧屯兵皆宜。”
“且谷中有數處溫泉,冬日不凍,可保人畜過冬。”
劉文耀撫須沉吟。
“十渡地勢雖險,但距京城不過百餘里,是否太近?”
“正因近,才是寶地。”王有仁轉身,手指點向地圖另一處。
“殿下,還有一處,直隸淶水縣境內,野三坡。”
他指尖西移。
“此地比十渡更靠西,已是太行山腹地。四面環山,中間盆地平坦如砥,方圓數十里皆是沃土。”
“更妙的是,進出通道僅有三條,皆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
王有義接話道:“臣聽京營老兵說過,嘉靖年間有流寇竄入野三坡,朝廷派兵三千圍剿。”
“結果在山口被百餘流寇憑險阻擊,死傷過半,最終只得撤兵。”
王大富眼睛一亮。
“這等好地方,豈不是天生就該是我們的?”
“但野三坡也有弊端。”王有仁開始冷靜分析。
他說那處距京城二百餘里,轉運物資困難。
過於深入山區,一旦被困,外援難至。
還有就是當地已有山民聚居,貿然進入,恐生衝突。”
朱慈炯靜靜聽著,目光在地圖上逡巡。
片刻後,他問:“還有嗎?”
王有仁遲疑了一下,手指回移,落在一處未標註名稱的山谷。
“其實……臣以為,最合適的地方,既非十渡,也非野三坡,而是此地。”
他指尖重重一點。
“王家場村。”
“王家場?”朱慈炯挑眉。
“此地距李家村約五十里,位於房山與淶水交界處。”
王有仁語氣漸趨激昂。
“家父當年曾奉命巡查京西防務,臣隨行時特意留意過此地。”
他手指在地圖上畫圈。
“王家場坐落於山間盆地,四面環山,但盆地本身開闊平坦,可墾良田不下兩萬畝,比李家村大五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
王有仁抬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此地完全沒有駐軍!”
劉文耀皺眉:“如此要地,怎會無兵駐守?”
“正因是要地,才無人敢駐。”王有義接過話頭,聲音沉穩。
“殿下有所不知,王家場雖地勢險要,但位置特殊。”
“它北扼蒲窪山道入京要衝,南控拒馬河渡口,西連野三坡,東接張坊鎮。”
“此等四戰之地,尋常州縣不敢派兵,怕惹禍上身。”
“而大順入京後忙於搜刮糧餉、鎮壓反抗,更無暇顧及這等偏遠山村。”
王有仁繼續道:“臣記得清楚,王家場村中有一條山溪穿村而過,水源充足。”
“村東有大片松林,可伐木建屋、燒炭鍊鐵。”
“村西有廢棄煤窯,若能重啟,冬日取暖不愁。”
“最關鍵的是,”他深吸一口氣,“王家場地處山道咽喉,卻隱於群山環抱之中,入口難尋。”
“我們若佔此地,向東可出山襲擾京畿,向西可退守野三坡,進退自如!”
朱慈炯盯著地圖上那片未標註的區域,眼中閃過思索。
“你說此地比李家村更大更好?”
“是!”王有仁斬釘截鐵。
“李家村雖有田地萬畝,但終究是山間谷地,發展受限。”
“王家場卻是完整盆地,若全力開墾,三年內可成糧倉,養兵五萬不在話下!”
王有義補充:“且王家場距張坊鎮僅三十里,距十渡四十里,距野三坡六十里。”
“我們若以此為中心,四地互為犄角,整個京西山區盡在掌控!”
朱慈炯緩緩起身。
他手指依次點過張坊、十渡、野三坡,最後停在王家場。
“王有仁,王有義。”
“臣在!”
“你們父親是忠臣,你們堪稱良將。”
朱慈炯眼神欣賞。
“分析透徹,眼光毒辣,看來王侍郎讓你們在京營歷練,沒白費心血。”
兩兄弟眼眶微紅,躬身道:“謝殿下誇讚!”
“殿下,王家兄弟確有將才。”劉文耀感慨道:“這番分析,便是老將也未必能如此周全。”
李守安三人是朱慈炯召喚出來的,並不懂這些。
唯一的好處就是,他們根本不需要怎麼訓練,憑朱慈炯的掠奪便能升級。
王大富搓著手:“那咱們就先打王家場?”
“不。”
朱慈炯手掌按在張坊鎮那處。
“我全都要。”
四人皆是一愣。
不過,轉瞬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張坊鎮為前出基地,扼守山道,可練兵截糧。
十渡峽谷為後方糧倉,專心種田,兼作退路。
王家場為中心腹地,屯田練兵,積蓄實力。
朱慈炯抬頭,眼中寒光閃爍。
“這四處,互為犄角,彼此呼應。”
“張坊若危,可退十渡;十渡若失,可退王家場;王家場若守不住,還有野三坡這最後屏障。”
“而只要張坊在手,我們隨時可出山,襲擾京畿,讓敵軍日夜不安!”
劉文耀倒吸一口涼氣:“殿下,這……這需要多少兵力?”
“兵力不是問題,有糧就有兵。”朱慈炯轉身,“王家兄弟。”
“臣在!”
“王有仁,你為振威營把總,輔佐李守安。”
“王有義為突擊營哨官,輔佐劉正明。”
王有仁、王有義激動得渾身顫抖,單膝跪地.
“臣,必不負殿下所託!”
“起來。”朱慈炯笑道,“你們有謀略,有見識,將來定可獨領一軍。”
“但眼下,先幫我拿下張坊。”
他走回主位,沉聲道:“鄧清源。”
“屬下在!”
“你率餘下神武營眾,與王把總明日出發,摸清張坊鎮守軍兵力、佈防、糧倉位置。”
“遵命!”
“王大富。”
“奴婢在!”
“你負責後勤,我們再搶一次。”
“奴婢明白!”
朱慈炯最後看向地圖上的張坊鎮。
“田見秀以為我們在黑虎山,在鷹嘴崖。他派斥候進山搜尋,我們就給他看想看的。”
“但真正的刀……”
他手指重重一點。
“要插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