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道德綁架（1 / 1）
“李自成即將慘敗，回京後會瘋狂搶掠百姓的財物和糧食……”
“清軍隨後會打進來，刮地三尺，殺你家的孩子，搶你們的女人，還要屠城啊！”
這些流言，徹底引爆了京城的恐慌。
百姓們聽到訊息，嚇得魂飛魄散。
紛紛收拾行李，扶老攜幼，想要逃出京城。
街道上，人聲鼎沸，混亂不堪，不少富戶更是帶著家眷和財物。
順兵們看到百姓們瘋狂出逃，同樣慌亂。
有計程車兵甚至趁機搶掠百姓的財物。
原本就混亂的京城，這兩天已變得更加不堪。
田見秀派能出去維持秩序計程車兵，寥寥無幾，根本無力控制局面。
田見秀站在城頭，看著下方混亂的京城。
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他知道，京城已經亂了。
面對這種情況，他卻無力迴天。
牛金星站在一旁，同樣是又急又怒。
“將軍，百姓出逃，士兵譁變，舊明勳貴蠢蠢欲動，再這樣下去，京城就徹底完了。”
“我們要不要……要不要派人向闖王求援？”
山海關距京城不過三百多里，輕騎急行不過兩天。
田見秀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絕望。
一直到今日為止，山海關都沒有捷報傳來。
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訊息！
說不定，流言裡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丞相，你說……闖王陛下會……敗嗎？”
這個問題，讓牛金星神情陡黯。
他相信，如果李自成單獨對戰吳三桂，勝算八成。
如果吳三桂真與清軍聯手……
絕無勝算！
吳襄全家被殺。
孫圓圓被擄。
吳三桂降清的機率……
九成九！
牛金星深深吸了口氣。
眼中現出一抹厲色。
他對田見秀道：“澤侯，既然張坊賊子不識趣，還撒播惡毒流言……”
田見秀猛然轉頭，目光死死釘在他臉上。
“這次的欺騙……還不能讓你爽嗎？”
牛金星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眼神微眯。
“他不是搶了很多糧食？”
“既然制恐慌，那就讓離京百姓全去張坊，我看他留，還是不留。”
田見秀聽他這麼說，覺得這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就算京城面只出去兩三萬百姓，全聚在張坊，那人搶的糧食吃不了三天。
要是再在出逃百姓中，放些細作，不時發動百姓挑事……
“牛丞相，此事若成，本侯定然為你請功！”
次日，朱慈炯還未起床，便有斥侯來報。
十里外的官道、鄉道、驛道上，全是外逃百姓。
估計用不了兩個時辰，就會湧到張坊來。
“知道了。”
朱慈炯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他對外面值守的神武營士兵道：
“告訴王大富，按昨日議定行事。”
“是！”
昨天午時，京城千石糧食送過來時，朱慈炯就知道了那些謠言，已在京中傳開。
張坊現在惡名鼎鼎，肯定會有不少百姓聞訊來投。
可張坊如今本就人滿為患，再湧來流民，糧草根本撐不住。
朱慈炯已經安排鄧清源，帶著一千混兵、一千石糧食去了十渡峽谷。
那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可容納十多萬人，正好用來安置流民、訓練士兵。
從王有仁的描述中，十渡峽谷裡住有少量百姓，也有良田。
朱慈炯也清楚，鄧清源帶去的那些糧食，對現在的情形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但他沒有憐憫。
十渡峽谷草木茂盛，有野菜野果，還能捕魚打獵。
願去的，鄧清源會教他們自救。
不願去的，也不勉強，各自逃命便是。
反正張坊，絕不能再容納百姓。
王大富知道朱慈炯的性子，說一不二。
看似冷漠，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極準。
張坊是根基，一旦被流民衝亂，人心渙散，再想立足就難了。
第一批逃難百姓出現在張坊鎮外時，將近正午。
放眼望去，官道、鄉道、驛道，全是黑鴉鴉的百姓。
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頭。
這一批至少五千人。
大多是老弱婦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滿是惶恐與無助。
此時，鎮門早閉。
田地間的百姓或是進鎮，或已進山。
鎮外，只留下百餘間破爛棚屋。
數百正兵輔兵穿著百姓服飾，從遠處的山上混入人群。
不多時，大部分百姓被他們勸進山中。
或是帶往李家村，或是帶向王家場。
更多的朝十渡峽谷而去。
朱慈炯站在城頭，看到那些或白、或灰、或黑的氣運值。
就知道，牛金星在這些人中塞了至少百餘細作。
但他並不擔心。
這些人進了李家村，根本出不來。
西山、軍都山等地猛獸極多。
最多的就是虎、豹傷人。
其它如豺、狼、熊、野豬。
三五人結伴，很難走得出去。
至於王家場，王有義現在早已築好隘口，形如牢籠。
十渡峽谷地方太大，就算被官兵知曉，鄧清源部可隨時躲藏。
王大富站在城門樓上，拿著喇叭大聲喊話。
“鄉親們，張坊鎮無法容納。”
“可進山或去向他處，莫要在城門口聚集。”
喊話聲落下，流民群中一片譁然。
“什麼？不讓進城？那我們去哪啊！”
“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城吧！”
百姓們跪在鎮門外，哀求著要進鎮避難。
哭聲、哀求聲此起彼伏，不少老人和孩子癱坐在地上。
“殿下，怎麼辦？”
王有仁看著下方的百姓，心有不忍。
朱慈炯望著下方，面無表情。
“王把總，心善可以，但要分時候。”
他抬頭，望向那些陸續朝這邊趕過來的百姓。
“你覺得我們現在，能收留多少百姓？”
王大富表情同樣漠然。
“亂世之中，可不能用好心開壞頭。”
他非常清楚，一旦放人進來，後續會有成千上萬的難民湧來。
到時候張坊不攻自破。
王有仁不敢再語。
朱慈炯淡淡道：“只要他們不鬧事，就隨他們去。若是敢亂，就別怪本王心狠。”
等了一刻鐘，約莫仍有數千人，固執地留在鎮外，不肯離去。
“我們不去山裡，我們要進張坊鎮。”
“鎮中有糧，你們搶了很多，我們都聽說了。”
“每天只要兩頓稠飯，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我們是大明百姓，你們是朱三皇子的人，怎敢見死不救？”
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百姓群中，突然走出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
他雖然衣衫有些凌亂，但眉眼間的優越感絲毫未減。
一看就是勳貴出身。
他對著城門樓上大聲喊道：
“上面的人聽著，本官乃前朝武清侯李國瑞之侄，李顯忠！”
那人昂首挺胸，聲音洪亮。
“按輩分，當今天子都要稱我一聲表叔，你們怎敢將皇親拒之門外？”
“還有這些百姓，都是大明的子民，你們身為大明的兵，豈能見死不救？”
他的聲音，蓋過了流民的嘈雜聲。
百姓聞言，紛紛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圍到了李顯忠身邊。
“是啊，我們都是大明的子民，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城？”
“李大人說得對，你們要是不讓我們進城，我們就死在這裡。”
那勳貴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臉上露出得意之色，語氣愈發囂張。
“我告訴你們，要麼，開啟城門，讓我們所有人都進去。”
“要麼，我們就毀掉鎮外的田地，拆掉城外的棚子，大家一起完蛋。”
“如果誰想讓我們百姓活不成，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