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謠言，平地起（1 / 1）
朱召明換了一身棉甲，腰懸腰刀。
看著他毫不遮掩地打著哈欠，牛金星將怒意吞進肚裡。
“牛丞相去而復返，可是糧食運到了？”
朱召明開門見山。
牛金星臉皮抽抽，沉聲道：
“朱將軍，我大順誠心招安，昨日才定下和議，為何夜間便襲房山？”
“此舉豈非背信棄義？”
“背信棄義？”朱召明面無表情地擺擺手，“牛丞相說笑了。”
他在鎮中劃了個圈。
“張坊現有人口近數千，每日耗糧數十石。庫存糧食，只夠三日之用。”
“不去搶糧，難道坐等餓死？”
“可我們已答應送糧！”
“答應是答應，糧食到了嗎？”
朱召明冷笑。
“等糧食到了，本將軍自然不會再動刀兵。”
“但在那之前，我軍要吃飯，百姓也要吃飯。”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還是說，牛丞相覺得，我該讓麾下兒郎餓著肚子，等你們施捨？”
牛金星一時語塞。
“房山之事，田將軍極為震怒。”
半晌，他才道：“若此事傳開，和議恐將破裂。”
“那便破裂。”朱召明毫不退讓。
“我麾下兒郎，能敗田虎兩千精銳，便能再敗三千、五千。”
“牛丞相若不信，大可試試。”
這話說得霸氣十足。
牛金星心中惱怒，卻不得不承認，對方有狂的資本。
張坊一戰，已證明這支軍隊的戰力。
田見秀如今手中兵力捉襟見肘，真要撕破臉，吃虧的只能是京城。
想到這裡，牛金星深吸一口氣，換上誠懇神色。
“朱將軍誤會了，田將軍並非要撕毀和議，只是希望貴部能守信約。”
“畢竟，將來同朝為臣，總要有些信任。”
朱召明神色稍緩。
“糧食、火器、兵源，何時能到？”
“昨晚已經開始籌集，今日午時必到！”牛金星信誓旦旦。
“可。”
“還有一事。”牛金星試探道。
“聽聞貴部擄走房山縣令周明德？此人乃我大順官員，可否……”
“不可。”朱召明打斷。
“周明德既已落入我手，便是俘虜。待李自成分封之時，再議不遲。”
牛金星暗罵一聲狡猾，卻也無計可施。
“既然如此，那便說定了。”
他拱了拱手。
“千石糧食一到，貴部此後不得再襲擊各縣。”
“待闖王回師，田將軍必在闖王面前保舉，許朱將軍總兵之職，貴部將士皆有封賞。”
朱召明笑著抱拳。
“那便靜候佳音。”
回京路上，牛金星臉色陰沉如鐵。
“田將軍說得對，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他們。只要拖到闖王回來……”
他睜開眼，寒光四射。
“待闖王大軍一到，我要親眼看著張坊城破，親手剝了那‘朱副將’的皮！”
想到此處，牛金星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冷笑。
張坊啊張坊，任你戰力再強，終究只是一支孤軍。
無後勤，無援兵，困守孤城，能撐到幾時？
待闖王回師，便是爾等覆滅之日！
然而，牛金星萬萬沒想到，他剛回到京城，便聽到一個晴天霹靂般的訊息。
街頭巷尾，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田虎將軍，帶兩千精銳，去討伐張坊，結果差點全軍覆沒！”
“不可能吧，田虎將軍可是大順的猛將，怎麼會慘敗？”
“千真萬確。我一個親戚，就在田虎將軍麾下，僥倖逃了回來，親口告訴我的。”
“是真的，我前天去良鄉，就也聽到這個訊息，還特地跑到張坊看了一眼，你們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什麼？”
“張坊在修鎮牆，鎮外有很多百姓還種地，他們說鎮中的將軍，每天給兩頓稠飯。”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
飢餓已久的百姓們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震驚與嚮往。
順兵竟然在張坊大敗？
張坊的百姓竟然還有地種？
每天竟然還有兩頓稠飯？
牛金星聽到侍從傳回來的訊息，臉色煞白。
對車伕厲聲喝道：“速回田將軍府邸！”
馬車疾馳，他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流言從何而來？
張坊？
一定是張坊！
那些百姓被擄去張坊，又被放回京城探親訪友，流言便如野火般蔓延。
這是想讓京中百姓離開。
好狠的計謀！
這不是軍事打擊，這是攻心之術！
一旦軍心動搖，民心不穩，京城……
牛金星不敢再想下去。
他趕到田府時，就見田見秀早已氣得暴跳如雷。
“立刻派人，嚴查散播流言之人，抓到之後，就地正法！”
牛金星卻是知道，流言已經傳遍了京城的各個角落，想要控制，早已來不及。
然而，令他們完全想不到的是，李自成在山海關慘敗的謠言，隨後出現。
“聽說了嗎？李自成東征山海關，已經敗了，只是訊息還沒有傳回來。”
“何止敗了，聽說被吳三桂和清軍聯手，二十萬人被打得潰不成軍！”
“是啊，聽說李自成中了流矢戰死了，如今清軍正準備揮師南下，很快就要打到北京城了。”
這個謠言，比田虎慘敗的訊息，更具衝擊力。
有田虎慘敗的“鐵證”，再到李自成兵敗的傳言，已經不再那麼讓人懷疑。
田虎帶兩千精銳，打一個小小的張坊都已慘敗。
吳三桂與清軍聯手，打敗李自成，完全有可能。
順兵士兵聽到這個訊息，徹底慌了神，人心惶惶。
有計程車兵甚至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逃跑。
軍營之中，人心渙散，士兵譁變的苗頭，已經開始顯現。
田見秀親自到軍營安撫士兵，厲聲呵斥。
“謠言，都是謠言。”
“陛下英明神武，帶著二十萬主力親征，怎麼會敗？”
“誰敢聽信散播謠言，軍法處置！”
可此時，士兵們早已失去了信心。
田見秀的呵斥，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少士兵私下說道：“田將軍都自身難保了，還想騙我們？”
“要是闖王陛下真的大勝，怎麼會一點訊息都沒有？”
“如今京城防務空虛，真要是清軍打過來，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這還沒完。
次日天剛亮，第三條流言再起。
徹底攪亂京城本就不穩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