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大富,好久不見,想你了(1 / 1)
“坐下一起吃。”
“奴婢不敢……”
“坐下。”
陳圓圓咬了咬唇,在對面凳子上坐下,只坐了半邊。
朱慈炯端起蓮子羹喝了一口,清甜溫潤。
“李家村的物資清點完了?”
“回殿下,清點完了。”
陳圓圓連忙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雙手遞上。
“糧食還剩六千四百石,布匹……”
她翻開冊子,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孫嬸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
“天家子弟也是人……”
“十三歲就偷偷讓身邊宮女侍寢……”
“你現在離他最近……”
她的臉漸漸紅了,連耳根都燒起來。
彙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朱慈炯接過冊子,隨意翻看。
字跡娟秀工整,每一筆都透著用心。
他抬起頭,看向陳圓圓。
油燈的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影子。
鼻樑挺秀,唇色淺紅。
她察覺到他的目光,身子微微一僵,頭垂得更低。
朱慈炯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陳圓圓渾身一顫。
“陳姑娘。”
“奴、奴婢在……”
“你好像很緊張。”
陳圓圓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平靜,卻像能看穿一切。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有”。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又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裙襬。
朱慈炯放下冊子,靠在椅背上。
十四歲的身體,荷爾蒙還沒開始肆虐。
二十七八的靈魂,卻早已懂得欣賞美。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狀態很微妙。
思想已近油膩,身體卻未成年。
過早沉溺情慾,只會毀了這個身體的基礎。
那些歷史上早夭的皇帝、短命的藩王,有多少是敗在年少縱慾上?
他不能重蹈覆轍。
可看著眼前這個女子臉紅心跳的樣子,心底那股陌生的躁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陳姑娘。”他又喚了一聲。
陳圓圓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
“殿下……”
“你今年二十一?”
“是……”
“比我大七歲。”
陳圓圓身子一顫,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朱慈炯笑了笑,端起蓮子羹又喝了一口。
“在江南時,可有人教過你《女誡》?”
“教、教過……”
“那你說說,‘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什麼意思?”
陳圓圓愣住。
她看著朱慈炯,少年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眼中卻沒有半分輕浮。
他是在……考她?
“是說女子應當……清靜貞潔,守持節操,行為端正,動靜合乎禮法……”
她小聲回答。
“那你覺得,”朱慈炯放下碗,看著她。
“你現在做到了嗎?”
陳圓圓以為他在說自己的過往,臉色瞬間煞白。
“奴婢……奴婢……”
“你做到了。”朱慈炯打斷她,語氣平靜。
“從你到李家村到現在,言行舉止,我都看在眼裡。”
“你,很好!”
三個字,輕飄飄的。
卻讓陳圓圓眼眶一熱。
她慌忙低下頭,不敢讓他看見眼中的淚。
朱慈炯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灑在他身上,背影挺拔。
“陳姑娘。”
“奴婢在……”
“我今年十四,身體還沒長成。”
他轉過身,看著她。
“過早荒淫,會毀了一生。”
“那些藩王之子,十三四歲就縱情聲色,最後不是早夭,就是庸碌一生。”
“我不想那樣。”
陳圓圓呆呆地看著他。
少年站在月光裡,眉眼清俊,眼神堅定。
她忽然想起孫嬸說的那些“舊事”。
益王、景王府的小王爺、信王府的子弟……
那些人,怎麼能和他比?
“殿下……”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您和那些人,不一樣。”
朱慈炯笑了。
“是不一樣,所以——”
他頓了頓,走回桌邊,看著她的眼睛。
“所以你要幫我。”
陳圓圓一怔。
“幫您?”
“對。”朱慈炯坐下。
“在我身邊,提醒我,約束我。”
“在我心思浮動時,提醒我大局未定。”
“在我……可能犯錯時,攔住我。”
他看著陳圓圓漸漸睜大的眼睛,笑容更深了些。
“你做得到嗎?”
陳圓圓心臟狂跳。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這個肩扛復國大業的皇子,這個眼神清澈如水的少年。
他是在……信任她。
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她。
“奴婢……”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
“奴婢做得到。”
朱慈炯點點頭,直視她的眼睛,走到她身邊。
陳圓圓想要後退,卻不敢。
心裡異常慌亂。
剛才說讓我攔住你,可是……
朱慈炯伸出雙手,輕輕抱了抱她。
感受到這具豐潤的身體,他強忍一口氣。
陳圓圓身體僵硬,連手指都不敢動。
“回去吧,早點休息。”
陳圓圓昏愕的腦子裡,響起他輕柔的聲音。
清醒過來時,發現殿下已經退到一旁,就那樣笑吟吟地望著不知所措的自己。
她的臉“騰”地紅透,像是要燒起來。
彎腰。
低頭。
收拾碗筷。
叮噹作響。
然後便拉開門,飛快地跑了出去。
腳步聲急促,消失在走廊盡頭。
朱慈炯抬起雙手,聞了聞。
笑了。
另一頭走廊拐角處。
王大富貼著牆,正想溜回自己房間,便被人攔住。
“大富,好久不見啊!”
孫嬸從陰影裡走出來,笑盈盈地看著他。
現在連王管事都不叫了!
王大富渾身一僵。
“孫、孫嬸……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等你呢。”孫嬸走近兩步,幾乎要貼到他身上。
“好些天沒見到你,想得緊。”
王大富心臟“怦怦”狂跳,想後退,身後就是牆。
“咱、咱家有什麼好想的……”
“怎麼不好想?”孫嬸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溫熱柔軟。
王大富渾身僵直,動都不敢動。
“你看你,領子都皺了。”孫嬸聲音軟軟的。
“這段日子,應該吃了很多苦吧?”
她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我給你做了幾件換洗衣衫,明天拿給你試試,應該合身。”
“回到李家村,我一定好好待你。”
這話說得太直白。
王大富呆呆地看著她。
月光灑落,照在孫嬸臉上。
那又沒有多少皺紋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說“我一定好好待你”時,語氣那麼自然,那麼篤定。
好像她已經是他妻子。
好像他們本該如此。
王大富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空蕩蕩的下面,忽然湧起一股陌生的、灼熱的悸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是個閹人”。
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孫嬸,知道!
她知道他是閹人,可她不在乎。
她只是想要一個依靠,想要在這亂世裡,有個互相取暖的人。
正巧他,也想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