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被暴擊的田見秀(1 / 1)
“孫嬸……”
王大富緊張得吞吞吐吐。
“嗯?”
“咱家……”
孫嬸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咱們會有家!”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
王大富渾身一顫,想抽回,卻被她緊緊握住。
“大富,”孫嬸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以後,咱倆好好過。”
短短几個字。
簡簡單單。
卻讓王大富鼻子一酸。
他活了三十五年,在宮裡捱過打,受過辱,看過勾心鬥角,嘗過世態炎涼。
從未有人對他說過……
咱們好好過!
“我們可以領養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就夠。”
孫嬸靠近他,將頭輕輕放在他肩上。
她輕輕抱住王大富緊繃的身體。
“我可以照顧好你們爺仨,你跟著殿下打天下,我在家帶孩子,等你回來。”
“好不好,大富?”
“好!”
一個字,斬釘截鐵。
不再怯怯懦懦。
王大富用顫抖僵硬的手臂,慢慢攬住她。
兩個腦袋,就那相靜靜依偎著。
過了一會,孫嬸鬆開手,替他擦去眼角不知什麼溢位的眼淚。
“回去吧,早點休息。”
“孫嬸,你先走。”
“我叫孫思佳,不過從今天起,我叫孫思富。”
“因為,我有了家!”
孫嬸在他臉上輕啄一口,抹了抹眼睛,朝自己那邊走去。
回頭時,發現孫大富仍舊怔怔站著,望向自己。
“大富,我在李家村等你!”
王大富點點頭,忍住發酸的鼻子,轉身。
腳步踉蹌且僵硬,背影卻在月光下,挺直了些!
次日一大早,朱媺娖帶著朱慈烺和朱慈炤,準備隨劉文耀離開。
朱慈炤年紀小,有些捨不得走,拉著朱慈炯的衣袖。
“三哥,我能不能再多待一天?”
“四弟,”朱慈炯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是永王,以後要學著幫皇姐皇兄分擔。”
朱慈炤似懂非懂地點頭。
朱慈烺走過來,拍了拍朱慈炯的肩膀,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抱了抱他。
“三弟,我們在李家村等你。”
“皇兄保重。”
姐弟三人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前,朱媺娖最後看了朱慈炯一眼,那眼神複雜。
有擔憂,有不捨,也有驕傲。
朱慈炯轉身看向劉文耀。
“表叔,你送我皇兄他們回去之後,立即帶將村裡的兵帶過來。”
他望向北方,眼中寒光一閃。
“我要在這裡,等李自成。”
劉文耀心頭一震。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殿下的意圖。
張坊,現在已成為插在李自成撤退路線上的,一根毒刺!
“臣明白。”劉文耀重重抱拳。
“去吧。”
車隊緩緩啟程,向黑虎山方向而去。
朱慈炯見王大富痴痴望著遠去的車隊,笑問道:
“捨不得孫嬸?”
王大富的臉瞬間如紅布。
“奴婢……是不捨得三位殿下。”
朱慈炯呵呵直笑。
昨晚,值守的暗哨早就和他說了。
這種八卦,他還喜歡聽的。
只要孫嬸不嫌棄王大富,真心待他,朱慈炯隨她耍什麼手段。
崇禎十七年,四月二十六。
京城大順政權府邸之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田見秀一身戎裝,面色鐵青地捏著手中的急報。
額頭上青筋暴起,連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
“砰!”
急報被狠狠砸在案几上,宣紙上的字跡被震得模糊。
“一天……短短一天……”
他的聲音顫抖,慢慢擠出來。
“淶水、安肅、定興、易州,整整一州三縣!”
堂下跪著四名傳令兵,個個面如土色。
“將軍,”淶水來的傳令兵戰戰兢兢開口。
“那股兵……那股兵根本就不是去打仗的……”
“他們到了城下,就喊‘開倉獻糧,可保平安’。”
“守城的李把總本想抵抗,可看見他們隊裡推著上千輛獨輪車、還有黑壓壓的百姓……”
“李把總就、就開門了……”
田見秀猛地抬頭:“然後呢?”
“然後……”傳令兵吞了口唾沫。
“他們進城直奔官倉,把糧食裝上車就走,一粒都沒剩。”
“百姓呢?”
“願意走的都跟著走了,現在淶水縣城,連條狗都找不著了。”
田見秀胸口劇烈起伏。
他又看向另外三人。
安肅、定興、易州,故事一模一樣。
對方甚至懶得攻城,就站在城下喊話。
守軍要麼開門,要麼被城內百姓偷偷開了門。
一夜之間,京南四座城池,全成了空殼。
“好……好一個劉文耀……”
田見秀咬牙切齒。
“吞了涿州不夠,還要把京南掏空!”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鎧甲。
踉蹌著後退一步,他才被身邊回過神來的親兵扶住。
“劉文耀,我操你八輩祖宗!”
他目眥欲裂,聲音嘶啞如破鑼,滿是滔天怒火。
一旁的牛金星,身著丞相官袍。
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滿臉的頹喪與惶恐。
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無力抖動。
“田將軍,事已至此,惱也無用啊!”
牛金星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眼底滿是絕望。
“劉文耀這狗賊,貪得無厭,闖王從山海關回京,咱們如何交代?”
田見秀抹去嘴角的血跡,惡狠狠地瞪著牛金星,怒火更盛。
“你身為大順丞相,整天就知道拷掠前明官員,眼裡除了錢,還他媽有什麼?”
“日你先人!”
田見秀越說越氣,又咳出一口血沫。
“現在倒好,四城陷落,糧草告急,你告訴我,這爛攤子怎麼收拾?”
牛金星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中的委屈與怒火瞬間爆發。
也顧不上體面,針鋒相對地吼了回去。
“田見秀,你休要甩鍋!”
“駐守州縣、看管糧庫,那是你兵部的事,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我一心籌措糧餉、安撫降臣,為的就是讓闖王無後顧之憂。”
“倒是你,手握兵權,卻連一個劉文耀都管不住,連京畿城池都守不住!”
牛金星喘著粗氣,眼神兇狠。
“真要追究起來,你比我更該被闖王問罪!”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飛濺。
府邸內的親兵嚇得大氣不敢出,連頭都不敢抬。
就在這時,戶部侍郎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
“澤侯,丞相,不好了,皇城四門官倉,出事了。”
田見秀和牛金星同時停下爭吵,臉色驟變。
田見秀一把揪住戶部侍郎的衣領,厲聲喝問:
“慌什麼,說清楚,官倉出什麼事了?”
戶部侍郎渾身發抖,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
“你看看這個……晚昨的京倉盤點!”
田見秀翻開賬冊,瞳孔驟然收縮。
上面清晰記著:
朝陽門官倉:精米短少兩萬一千二百石。
東直門官倉:小麥短少兩萬四千八百石。
安定門官倉:豆粟短少三萬五千五百石。
德勝門官倉……
總計:十一萬三千石精糧。
不翼而飛!
而黴變、摻雜沙石的劣質糧食,分毫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