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澤侯,陛下兵敗回京(1 / 1)
“這……這怎麼可能?”
田見秀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四門官倉都有重兵把守,糧食怎麼會……”
京城四官倉,存糧八十餘萬石。
這次,幾日之間,竟被盜走二十餘萬石精糧。
牛金星慘笑。
“澤侯可還記得,這些天的流言?”
“‘張坊百姓每天兩頓稠飯’,這話現在京城誰不知道?”
“那些守倉的兵,也是人,他們家裡也有老小餓著肚子!”
田見秀猛地醒悟。
“你是說……監守自盜?”
“不止!”牛金星咬牙切齒,“上面撈錢,下面貪汙。”
“只要給錢,守兵必會裝作看不見,反正他們吃不到,誰偷都無所謂。”
田見秀倒吸一口涼氣。
“是京中那些降臣……”他喃喃道,“那些明臣舊黨……”
牛金星眼中閃過怨毒。
“這些日子我們只顧著追贓助餉,拷掠官員家財。”
“卻忘了他們的人脈、他們的門生故吏,仍舊遍佈京城各個衙門。”
“管倉的小吏、守門的兵卒、巡夜的更夫……都有可能被他們收買”
“他們一邊假裝順從大順,一邊在暗地裡掏空我們的根基!”
田見秀咬牙切齒,眼珠瞪得滾圓。
“挖地三尺,也要把糧食找出來!”
“傳我命令,全城借嚴,挨家挨戶搜查,凡是有私藏糧食者,一律軍法處置!”
“尤其是那些明朝降臣,重點看管,不許他們隨意走動!”
“還有,立刻把張縉彥、金之俊、唐通這三個廢物給我叫來!”
田見秀一拳砸在桌上,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糧食失竊,京城大亂,他們身為兵部官員,卻束手無策,簡直就是廢物。”
不多時,兵部尚書張縉彥、原明朝兵部右侍郎金之俊、原明朝總兵唐通,便匆匆趕到了府邸。
三人垂手立在堂下,個個面如死灰。
他們昨夜就聽聞京南四城陷落的訊息,今早又被倉皇召見,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
果然,田見秀第一句話就劈頭蓋臉砸下來:
“三位大人,”他冷笑,“我大順待你們不薄吧?”
張縉彥連忙躬身:“將軍厚恩,沒齒難忘。”
“難忘?”田見秀抓起那本賬冊,狠狠摔在他臉上。
“那你們告訴我,京城四門官倉,逾二十萬石精糧不翼而飛,是怎麼回事?!”
賬冊散開,紙頁嘩啦啦落了一地。
張縉彥撿起一頁,只看一眼,臉色就白了。
金之俊和唐通湊過去看,也都駭然失色。
“這……這絕不可能……”金之俊聲音發顫。
“官倉日夜有兵卒把守,每三日盤點一次,怎會……”
金之俊和唐通也連忙跟著躬身,臉色慘白,一言不發。
“怎會?”牛金星從旁插話,語氣陰冷。
“金大人,你原是明朝兵部右侍郎,京中守軍舊部,大半是你的門生故吏吧?”
金之俊渾身一僵。
“還有你,張尚書。”牛金星轉向張縉彥。
“你管著兵部,各門守將的調遣任命,都要經你手批紅。”
“至於唐總兵,”他看向唐通。
“你麾下那些舊部,現在可還聽你調遣?”
三人冷汗涔涔而下。
這話太毒了。
分明是在說:糧食失竊,就是你們這些降臣在背後搞鬼!
“丞相明鑑!”張縉彥撲通跪地,以頭搶地。
“下官自歸順大順以來,兢兢業業,從不敢有二心!”
“官倉失竊之事,下官實在不知啊!”
“不知?”田見秀冷笑。
“那京南四城一夜陷落,你也不知?”
“這……”
“還有那些流言,‘田虎慘敗’、‘闖王賓敗’,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你的兵部就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張縉彥啞口無言,只能磕頭。
“下官不知賊子這般大膽,未能預料,請澤侯降罪。”
“降罪?”
田見秀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張縉彥的衣領,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我降你孃的罪!”
“你身為兵部尚書,掌管京城防務和糧庫守衛,糧食被盜,四城陷落,你卻束手無策。”
“你告訴我,你這個兵部尚書是幹什麼吃的?!”
張縉彥被打得嘴角流血,卻不敢反抗。
“屬下有罪,屬下有罪,求將軍饒命,屬下一定盡力找回糧食。”
牛金星也走上前,指著金之俊和唐通,破口大罵。
“還有你們兩個叛賊!”
“金之俊,你深諳兵事,負責整理明朝舊部軍籍、排程京城防務,糧食失竊,你連一點察覺都沒有?”
金之俊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說道:
“丞相饒命,屬下真的沒有察覺啊,官倉守衛森嚴,屬下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把糧食偷走的!”
“唐通,你手握兵權,負責京城外圍防務,劉文耀作亂,你卻坐視不管,任由他奪走四座城池,你對得起闖王的信任嗎?!”
唐通也連忙辯解:“將軍,丞相,屬下冤枉啊!”
“劉文耀行事隱秘,屬下也是剛剛得知,他奪取四城的訊息。”
“冤枉?”田見秀怒極反笑,一腳將唐通踹倒在地。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等闖王回京,我看你們怎麼向闖王解釋。”
“到時候,別說我田見秀不留情面,就是闖王,也絕不會饒了你們!”
三人嚇得魂飛魄散,不停地磕頭求饒。
“報——”
堂外忽然傳來嘶聲吶喊。
一名傳令兵連滾爬爬衝進來,盔歪甲斜,臉上滿是血汙。
田見秀心中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厲聲喝道:
“慌慌張張的,又出什麼事了?!”
“闖……闖王在山海關……大敗!”
士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直流。
“主力盡失,只剩下七千騎兵殘部,現在,闖王已經帶著殘部過了通州,很快就要到京城了!”
“轟!”
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狠狠砸在田見秀、牛金星以及張縉彥幾人的頭上。
讓他們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已停滯。
田見秀呆呆站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牛金星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桌案,才沒癱倒。
張縉彥、金之俊、唐通三人,面無人色。
大順軍主力八萬餘人,征戰吳三桂,竟然大敗而歸?
這……怎麼可能?
許久,田見秀才嘶聲問:
“闖王……闖王可還安好?”
“闖王無事,但……但劉宗敏將軍、李過將軍重傷,老營兵幾乎……”
田見秀眼前一黑,喉頭那口血再也壓不住。
噗!
鮮血噴出,濺了牛金星滿臉。
“澤侯!”牛金星慌忙扶住他。
田見秀一把推開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闖王還在,這天塌不了。”
“備馬,隨我出城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