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定裝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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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火旺猛地俯身,幾乎將臉貼在圖紙上,手指顫抖著摩挲那些紋路線條。

半晌,他抬起頭,聲音發乾。

“殿下……這、這是要讓每一片破片,都如弩箭般……”

“如暴雨梨花。”朱慈炯接話。

“清軍多披棉甲,尋常陶片難以穿透。”

“但若換成這等刻意鑄成的鋒利鐵片,三丈之內,可破雙層棉甲。”

周火旺倒吸一口涼氣。

他腦中已浮現出戰場畫面。

一枚這樣的鐵球在清軍佇列中炸開,數十片鋒銳鐵片呈扇形射出,人馬皆穿……

看著周火旺激動的模樣,朱慈炯又指著圖紙頂部的凸起。

“這裡是引信,有兩種用法,要麼拉發,要麼擊發。”

“你看看,哪個更簡單一些。”

周火旺收斂心神,仔細研究畫在另一側的引信的結構。

引信室裡是一段快速火繩,這東西器局本來就有。

拉發機構是一根細銅絲,穿過火繩,外面一個拉環

原理是用銅絲刮火絨或磷片,由此點燃火繩。

周火旺眼睛瞪得滾圓。

“拉繩即發火?無需明火點燃?”

“正是!”

朱慈炯清楚,以火器局的技術,完全能做出拉發引信。

周火旺思索一會,說道:

“殿下,這手雷的鐵殼、凹槽,憑藉咱們王恭廠的手藝,並不難。”

“這引信,火器坊也能做出來,但需要精準除錯,得給屬下幾天時間。”

“無妨。”朱慈炯擺了擺手,語氣溫和了幾分。

“你慢慢研究,切記,安全第一,儘可能做到無法被他人輕易複製。”

他直視周火旺。

“手雷、引信核心部件,由我給你的兵單獨打造,其它任何人不可染指。”

周火旺“撲通”跪地。

“殿下信重,小人萬死不辭!”

朱慈炯又從案上拿起一張紙,上面寫著一組火藥配比。

看到這組配比,讓周火旺腦子有些懵。

因為,這組比例,卻是完全推翻了殿下前些天製作炸彈的理論。

硝六成五、木炭一成、硫磺五分、白糖二成。

周火旺愣了一會,小心“質疑”。

“這……白糖佔二成?殿下之前說,糖多則爆速慢,威力變軟……”

朱慈炯看著他糾結的表情,淡淡道:

“此為燃燒彈,糖兩成,爆速不高,但火焰猛、燃燒久、黏著難滅。”

“清軍騎兵衝鋒,多披棉甲、皮甲,此類彈藥可粘在人身上持續灼燒,專門燒人、燒營、燒城。”

周火旺似乎想到什麼,與趙鐵錘雙雙打了個冷顫。

此刻的二人,有些不敢對視這位手段“有傷天和”的殿下。

朱慈炯頓了頓,加重語氣,“做此物時,須千萬小心。”

“裝配時嚴禁任何明火,坊內備足沙土。”

周火旺心裡一凜,連忙收起紙張,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殿下放心,小人定會親自盯著,絕不出現半點紕漏!”

朱慈炯看了趙鐵錘一眼,又從案下取出兩捲圖紙,徐徐展開。

第一張上,畫著一柄奇特的短銃。

從圖上的標註來看,此銃長度竟然只有七寸(24釐米左右),木託小,槍管短。

趙鐵錘當然知道這種火槍。

“這是……手把銃?”他遲疑道。

這種叫手把銃或是短銃的火槍,明朝本土就有過自主研發。

以前透過海外貿易,和軍事接觸,明軍也引入的歐洲或西亞火器。

還有一種更精巧的“五雷神機”。

這是一種可旋轉的五管火繩短銃,屬於高階軍官的裝備。

不過,這種火槍因射程短,精度差,明後期逐漸被鳥銃淘汰。

但趙鐵錘見過的短銃,最小尺寸也是一尺。

朱慈炯手指劃過圖紙。

“全長不過七寸,以你們如今打磨燧發機的工藝,做得出來嗎?”

周火旺與趙鐵錘仔細看那機括圖,沉吟片刻。

趙鐵錘說道:“槍管短,膛壓要求低,可用熟鐵卷制。”

“燧發機與長槍大同小異,能做,只是這精度……”

“十步之內,要什麼精度?”朱慈炯笑道。

朱慈炯點頭,展開最後一張圖。

這張圖上畫的東西更簡單。

一個紙捲成的筒,一端封口,內分兩截。

前段塞一枚鉛彈,後段裝定量火藥,中間以薄紙隔開。

紙筒外還標著刻度,寫有“三錢”、“兩錢”等字。

周火旺一看就明白。

紙包藥。

他剛剛被圖紙勾起的一點好奇,瞬間淡了些。

“殿下,以前王恭廠每日出產數以萬計紙包藥,這又有何不同?”

朱慈炯手指圖紙,笑道:“你們只看表面。”

“舊彈薄紙松裹,火藥鬆散,規格不定,裝彈需搗,易漏藥、常炸膛。”

“這圖紙上的定裝彈,厚紙浸桐油,硬挺如殼,防潮不漏!”

他又點向圖紙上的顆粒火藥和壓實結構。

“藥彈一體壓實,無空隙,直徑精準貼合槍管,閉氣十足。”

“更關鍵的是,撕口即塞、輕壓即射,裝彈比舊彈快三倍,每發藥量一致,精準可控!”

話音剛落,周火旺與趙鐵錘如遭雷擊。

周火旺僵在原地,盯著那小小的紙筒,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腦中飛速計算著往日裝填的繁瑣步驟。

而這紙筒……

“快……至少快三倍!”

他聲音嘶啞,猛地抬頭,眼中已佈滿血絲。

“火藥量固定,啞火、炸膛的風險大減。雨天紙筒可防潮,運輸、配發可按‘發’計數,後勤……”

他越說越激動,忽然雙膝一軟,又要跪倒,被朱慈炯一把扶住。

“殿下天縱奇才,小人愚鈍,虛度十數年,竟未想通此節。”

“小人實在未想到,小小紙包藥竟藏著天大玄機,如此,可全改舊彈弊病。”

看著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模樣,朱慈炯語氣溫和。

“周火旺,這段時間火器坊工作量會很大。”

“但不必趕工,凡事要穩。”

他表情肅然。

“尤其是定裝彈與手雷,每一發都關乎士兵性命,質量半分不能差。”

周火旺緊緊攥著圖紙,眼神裡滿是狂熱。

“小人遵令,小人這就回去,連夜趕工!”

說完,他又對著朱慈炯磕了三個頭,與趙鐵錘轉身就往外跑。

“紙殼定裝彈、破片手雷……太好了,太好了……”

周火旺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看著周火旺匆忙離去的背影,朱慈炯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眼神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他知道,這些火器,只是第一步。

想要復明,想要打敗清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清軍勢大,南都政權內鬥不止。

左良玉擁兵自重。

李定國雖忠義,卻遠在西南。

朱慈炯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儘快壯大自己。

“來人。”

一名親衛小跑進來。

“殿下!”

“你立刻去鐵器廠,找到李鐵頭。”朱慈炯語氣嚴肅。

“讓他組織人手,煅造鐵蒺藜,越多越好。”

“告訴他,這鐵蒺藜,必須淬火加硬,要能刺穿清軍的馬蹄鐵,不能像尋常鐵蒺藜那樣,被馬一踩就扁。”

親衛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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