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玩火的黑手(1 / 1)
朱慈炯不知在畫著什麼,見他進來將紙張翻轉,頭也不回。
“楊大人有事?”
“是。”楊維垣上前兩步,壓低聲音。
“殿下,如今北方各地,冒出不少‘朱三皇子’。”
“此事早有。”朱慈炯淡淡道,“所以呢?”
“如此會引來清軍討伐。”楊維垣語氣急促。
“不論他們是否真心抗順抗清,若被清軍剿殺,損失的還是大明。”
朱慈炯示意楊維垣坐下,“楊大人有何建議?”
楊維垣坐下,身體前傾。
“臣以為,當立刻遣人暗中聯絡舉旗者,讓他們潛伏待機,不要盲目舉事引來清軍圍剿。”
“有道理。”朱慈炯點頭。
“這事就交給楊大人去辦吧,需要多少人手,直接找劉文耀調配。”
楊維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臣領命!”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臣以為,是不是也該派人去南京。”
“南京?”朱慈炯似笑非笑,“去幹什麼?”
楊維垣壓低聲音,“告知南京諸公,四位殿下都在。”
“如今南京擁立福王為帝,可福王只是藩王,李家村才是正統。”
“一旦南京知道太子、定王、永王都在,福王的皇位,在法理上立刻失去合法性。”
聽到他這樣說,朱慈炯仍舊驚了一驚。
這個楊維垣,是想讓南京亂起來啊!
東林黨中本就有人反對福王,只是苦於太子下落不明。
如果訊息傳過去,那些反對派必定借太子之名倒弘光。
南都朝堂會立刻炸鍋、內鬥、分裂。
朱慈炯靜靜聽完,搖了頭。
“楊大人,我等所居之地,無需告知南邊。”
楊維垣連連點頭,“絕不敢透露幾位殿下所在之地。”
他看著楊維垣閃爍的目光,沒有強調什麼。
朱慈炯清楚,只要大勢不變,清軍在今年十月前都會全力圍剿李自成。
十月以後才分兵,一路剿闖,一路南下。
次年五月,過長江,陷南京。
也就是說,李家村至少還有一年安穩時間。
所以,朱慈炯並不在乎,這個閹黨會將南都亂成什麼樣。
朱慈炯終於開口。
“此事……楊大人酌情處理便是。”
“殿下放心!”楊維垣起身,深深一躬,“臣必不負所托!”
他退出書房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楊維垣回到自己住處,寫了兩封書信後,召來兩名心腹。
“老趙,老錢,你二人明日便去京城,找到我們的人。”
楊維垣遞出一封密信。
“就說定王殿下在北方聚兵,讓各地舉三皇子旗者要麼來投,要麼潛伏,不可盲目行動引來清軍圍剿。”
“明白。”
“老錢,”楊維垣看向另一人,“你親自帶人人去南京,一定要找到錢謙益錢大人。”
“把這封信給他,只說太子殿下、定王殿下、永王朱殿下都還活著,如今在北方聚兵數萬。”
老錢接過信,小心翼翼塞進懷裡。
“楊爺,要是那錢大人不信……”
“信中有我與幾位大人簽名,他會信的。”楊維垣冷笑。
“東林黨那些人,正愁找不到扳倒福王的藉口。”
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記住,一路小心。”
“清軍追擊李自成,往南邊的路上不會太嚴,到了地方,把事情辦妥,就立刻回來覆命。”
“是!”
楊維垣站在窗前,眼中光芒閃爍。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一旦訊息傳到南京,南都朝堂必定大亂。
東林黨會借太子之名,攻訐福王。
馬士英、阮大鋮等福王一派,則會拼命打壓。
黨爭再起,內耗加劇。
如此則可為日後北方接收南方,製造契機。
這,更是他楊維垣的機會。
只要這事辦成了,他在定王心中的分量就會加重。
未來若真能成事,他就是“首倡聯絡南北、密謀中興”的功臣。
至於這過程中會死多少人,會亂成什麼樣……
楊維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亂世,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嗎?
福王、馬士英、阮大鋮會不會放權?
他們當然不會!
權力這東西,一旦到手,誰會輕易鬆手?
但楊維垣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南明分裂,要的就是內鬥加劇。
只有南京亂起來,北邊才有機會。
只有太子這邊成為唯一正統,他楊維垣才能從這盤亂棋中,拿到最大的那份功勞。
即便這會便宜了清軍,即便這會讓整個南明,陷入更深的危機。
這步棋,他也一定要下。
因為,他是楊維垣!
一個在官場沉浮幾十年、看透了人性貪婪與權力本質的老狐狸。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忠,什麼時候該奸。
什麼時候該押注,什麼時候該反手。
而現在,就是他押注的時候。
押在太子身上,押在定王身上,押在這個正在崛起的李家村身上。
至於後果?
楊維垣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他楊維垣,要做那個從龍之功的功臣。
哪怕腳下踩著的是同僚的血,是大明的殘骸。
這才是亂世棋手的覺悟!
更重要的是,定王殿下……
默許了對自己的建議。
朱慈炯不會在意楊維垣想做什麼,讓人將火器坊周火旺,與槍炮坊的趙鐵錘,叫了過來。
他指著案上的圖紙。
“你看看這個,能不能做出來。”
周火旺與趙鐵錘連忙走過去,仔細端詳。
圖紙上畫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圓鐵球。
鐵球表面佈滿縱橫交錯的凹槽,深淺不一。
走向卻極有規律,像是需要刻意鑄出的紋路。
旁邊另繪有剖面圖,內裡空心,預留裝藥空間。
頂部有一突起,似乎要裝入什麼部件。
周火旺看得出來,這物事有點像震天雷。
但又和他以往見過的陶雷、震天雷截然不同。
他皺著眉,越看越疑惑,半晌才抬起頭,滿臉茫然。
“殿下,這鐵殼……這些紋路是何用意?”
周火旺忍不住問了起來。
“若是為省鐵料,不必鑄得如此繁複。”
“不是省鐵。”朱慈炯拿起炭筆,在圖紙空白處快速勾勒。
“你看,這是陶雷。”
他畫出一個陶罐炸開的瞬間,碎片四濺,但大小形狀全無規律。
“陶罐一炸,碎成幾十片,威力雖可,但破片大小不一,有的太大飛不遠,有的太小傷不了人。”
周火旺點頭。
對於散花彈的彈點,他深有體會。
朱慈炯又指向鐵球圖紙。
“而這鐵殼上的凹槽,是為‘破片’而設,每一道槽,都是刻意弱化的斷裂線。”
“爆炸時,鐵殼會精準地沿著這些槽裂開……”
他手指順著凹槽走向劃過。
“形成大小相近、邊緣鋒利的鐵片。”
“爆炸瞬間,破片會呈扇形向前方噴濺,覆蓋面更廣,穿透力更強。”
周火旺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