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禍亂朝綱的小人(1 / 1)
楊維垣咬了咬牙。
“可……可若一直這般下去,定王威望日隆,太子漸被邊緣。”
“日後即便復國,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那也是朱家的天下!”凌義渠拍案。
“如今國難當頭,兄弟同心尚且難保,你們還要在這裡搞什麼嫡庶之爭?”
“是嫌大明亡得不夠徹底嗎?”
沈惟炳苦笑,“凌公息怒。”
“楊公的顧慮,也非全無道理。”
“定王如今總攬大權,雖說是形勢所迫,可長此以往……只怕人心生變啊。”
“人心生變?”吳麟徵轉身,目光銳利。
“沈大人,國難當頭,誰能保住這個天下,誰才能成為這個天下的主人。”
他走回桌旁,語氣沉痛。
“諸位,咱們都是從京城死裡逃生出來的。”
“這一路上,見過多少人間慘劇?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如今好不容易有這片安身之地,有這位能幹的皇子帶領咱們求生圖存。”
“你們不想著如何輔佐三皇子壯大力量,反而在這裡算計這些……”
“不覺得愧對先帝,愧對天下蒼生嗎?”
這幾句話說得幾人面紅耳赤。
楊維垣頹然坐下,聲音沙啞。
“那……依吳公之見,該當如何?”
吳麟徵深吸一口氣,“韜光養晦,積蓄力量。”
“太子殿下的身份,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定王主外,練兵、拓荒、制械。”
“太子主內,讀書、習政、收攏士人之心。兄弟二人,一明一暗,相輔相成。”
“待日後兵精糧足,天下有變,再亮出旗號不遲。”
“天下有變?”楊維垣喃喃。
“不會太久。”吳麟徵目光深邃,“建奴必先斬李自成,再南侵。”
“等他們掃平李自成,至少三年,那時,李家村已經壯大,那時候再打出旗號,與南京聯手抗清。”
凌義渠點頭,“吳公老成謀國。”
“現在稱帝,就是出頭椽子,藏在山裡,悶聲發展,才是上策。”
申芝芳沉吟片刻。
“可……太子那邊,會不會心有芥蒂?畢竟他是君,定王是臣……”
“太子若有芥蒂,就不會安然住在樓裡了。”吳麟徵淡淡道。
“他不是糊塗人,知道輕重。”
他看向楊維垣。
“楊大人,你我一心為明,這沒錯,但行事要分時機。”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李家村活下去,壯大起來。其他一切,皆可暫緩。”
楊維垣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吳公所言……確實是老夫心急了。”
他舉起酒杯:“既如此,擁立之事暫且不提。”
吳麟徵舉杯回應。
數人對飲一杯,看似達成共識。
但楊維垣低頭飲酒時,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夕陽西沉,將李家村染成一片金紅。
三樓露臺,朱慈烺與朱慈炯對坐在竹椅上。
中間小几上擺著兩杯清茶。
遠處訓練場上,仍有士兵在操練,喊殺聲隱約傳來。
朱慈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皺。
“三弟。”他放下茶杯,聲音有些低沉。
“今日楊維垣私下找我,說了些話。”
朱慈炯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遠山。
“說擁立皇兄登基的事?”
朱慈烺一愣,“你都知道了?”
“猜的。”朱慈炯轉過頭,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楊維垣這種官場老手,最擅長的就是看準時機押寶。”
“如今皇兄在,他自然要琢磨這‘從龍之功’該怎麼拿。”
“你倒是看得透徹。”朱慈烺苦笑。
“他說國不可一日無君,說我是嫡長太子,理應在此登基,以正國統。”
“還說只要為兄願意,便聯絡南京,昭告天下。”
“你怎麼想?”朱慈炯抬眼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
朱慈烺沉默片刻,緩緩道:“這李家村的一磚一瓦、一兵一卒,都是你帶著人打下來的。”
“百姓能吃飽飯,士兵能拿到餉,這些都是你的本事。”
他看向朱慈炯,眼神清澈。
“為兄斷無據為己有的想法,我只是擔心……”
“這些人在村裡搞朝堂那一套,勾心鬥角,拉幫結派。”
“現在李家村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要是再……”
“皇兄多慮了。”朱慈炯打斷他,喝了口茶。
“這些人想搞事,就讓他們搞,只要在咱們的規矩裡搞,翻不了天。”
朱慈烺皺眉:“你就不怕他們煽動人心,分裂隊伍?”
“怕什麼?”朱慈炯笑了。
“皇兄,你知道大明為什麼會亡得那麼快嗎?”
“為何?”
“缺餉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朝廷裡只剩下一群‘清流’了。”
朱慈炯眼神冷了下來。
“東林黨人故作清廉,可他們除了罵這個彈劾那個,還會幹什麼?”
“收稅他們攔著,打仗他們扯後腿,辦實務他們一竅不通。”
他頓了頓。
“皇兄,你應該不清楚,如果父皇沒有那麼早殺死魏忠賢……”
“邊軍不會缺餉,不會譁變投降,李自成極有可能走不出陝西。”
朱慈烺怔住,他並不太瞭解魏忠賢做過的事。
只知道此人是個鉅奸。
朱慈炯怎麼可能不清楚,楊維垣是什麼樣的人?
氣運值黑色,心思不正,手段骯髒,是個典型的小人。
以前,他就是魏忠賢的頭號惡犬。
楊維垣在官場混跡幾十年,禍亂朝政,構陷忠良、黨同伐異、投機反覆。
但他至死不降清,南都城破時,他驅二妾入井,整衣冠自刎而死。
史評:小人有才、反覆無常、黨同伐異、晚節一死。
這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反轉!
朱慈炯吐出口氣。
“皇兄無需擔心,他在李家村掀不起風浪。”
“這樣的人,你要用他?”朱慈烺臉色變了變,
“你就不怕反噬?”
“我心裡有數。”朱慈炯站起來,走到欄杆邊,俯瞰著整個李家村。
“皇兄,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擔心這些,安心與吳麟徵、葉廷桂他們一起,教書育人。”
朱慈炯轉身。
“除了那些忠烈之後,還有村裡適齡的少年,都要讀書識字。”
“但主課不是四書五經,而是算學、地理、兵法、工匠技藝。”
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未來的大明,不需要只會寫八股文的酸儒,需要的是能辦實事的人。”
朱慈烺沉默了良久,終於點頭。
“三弟,我明白了。”
“至於楊維垣……”朱慈炯嘴角浮起一絲奇怪的笑意。
“他應該……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次日清晨,楊維垣參見朱慈炯。
他被親衛引到朱慈炯的書房。
“臣楊維垣,參見殿下。”楊維垣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他心裡雖說有自己的想法,至少不敢輕視眼前這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