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險境，走途無路（1 / 1）
張桂生心裡一寒。
對方的箭法太強了。
近戰可能比不上親衛，但箭法，很明顯超出親衛中的弓手很多。
每一箭都在封走位，逼你格擋，逼你露出破綻。
八個清兵，像八個齒輪，咬合轉動。
明明人數相當，卻被對方打出了圍剿的架勢。
混戰，在幾個呼吸內即進入白熱化。
一個精銳步兵撲倒一個清兵，拳頭砸對方面門。
那清兵硬捱了兩拳，竟反手抱住他，嘶聲大吼。
“鄂碩！”
名叫鄂碩的前鋒長官，不知何時已退到三丈外，弓如滿月。
箭出！
陳小六根本來不及避，箭簇由左側太陽穴突入，右側突出。
抱住他的清兵腰刀平拉，在陳小六脖子上劃出一道知血痕。
張桂生眼睛紅了：“小六子！”
他瘋了一樣砍翻面前清兵，想衝過去。
陳小六嘴裡冒著血沫，眼神陡黯。
張桂生渾身發抖。
六個打八個，眨眼間，一死，兩傷。
傷的是兩名精銳步兵。
一個肩胛骨被箭射穿。
一個腿上捱了一刀，深可見骨。
而清兵，只倒下去三個。
“退！”張桂生嘶吼，“帶傷員退！”
剩下三人護著兩個傷員，往密林深處撤。
清兵卻不急追，那個鄂碩冷眼看著，打了個呼哨。
呼哨聲落，左右兩側林子裡，忽然又冒出兩隊人影。
每隊八人，同樣是鑲白旗裝束。
原來上山的不只一隊，是三隊！
這二十二名清兵前鋒，像三把鐵鉗，緩緩合攏。
張桂生心涼了半截。
被反埋伏了。
他握緊刀，準備拼死一戰。
兩個傷員也被攙起來，牙關緊咬。
就在此時，左側那隊清兵後方，突然爆出幾聲慘叫聲。
他們示警時，六道黑影如鬼魅般殺出，刀光過處，血線飆飛。
領頭那人身材魁梧，手中一柄厚背砍刀，掄起來像旋風。
一刀就劈開一個清兵半邊肩膀。
“鐵柱！”張桂生又驚又喜。
來人正是第一小隊的趙鐵柱。
趙鐵柱根本不停，六個人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從清兵包圍圈撕開一道口子。
他砍翻兩人，衝到張桂生面前，只掃一眼就明白狀況。
“走！”
趙鐵柱一把扛起一個傷員，轉身就往更深的山裡衝。
“震天雷！”
其餘人扔出幾個黑乎乎的東西，護著另一個傷員，緊隨其後。
等清兵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根本不是什麼震天雷。
只是幾塊石頭。
鄂碩臉色鐵青。
這一次，竟然折損了五人！
他看得出來這夥明軍斥候，太不尋常。
格鬥兇狠，配合默契，地形熟得像自家後院。
尤其是那個領頭的魁梧漢子，刀法悍勇，還懂反伏擊。
明軍裡，絕無這等精銳。
順軍？
更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
黑虎山裡，真藏著大魚。
“鳴鏑。”鄂碩笑著開口。
旁邊一個探馬，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特製的箭。
箭簇後綁著帶孔骨哨。
弓拉滿，向天四十五度。
“咻——”
尖銳的嘯音撕裂山林寂靜，像鷹唳，傳出去極遠。
張桂生心裡一沉。
響箭。
清狗在叫援軍。
“追過去。”十七名清兵探馬銜尾急追。
黑虎山深處，地形越發複雜。
巨石嶙峋，老藤纏結，有時得貼著崖壁攀爬。
趙鐵柱等人對這一帶已經極熟，卻仍舊甩不開緊追不捨的清兵。
清兵探馬並逼近，始終吊在十丈之外，僅用弓箭壓制。
嗖。
噗。
一支箭釘在趙鐵柱腳邊，碎石飛濺。
“媽的，他們的弓……力道太足！”一個親衛咬牙道。
清軍弓長梢重箭，五十步內能破棉甲。
現在雙方距離不過二十來丈，箭矢飛來幾乎眨眼即至。
趙鐵柱等人只能借地形躲閃，速度被嚴重拖慢。
雙方在山林裡周旋了一個時辰。
趙鐵柱這邊又折了兩人。
一個親衛為掩護傷員，胸口連中三箭。
另一個精銳步兵在攀巖時被箭射中後心，摔下石崖。
清兵也趙鐵柱幾人反殺兩人。
可局面，越來越糟。
現在只剩下趙鐵柱、張桂生、兩名親衛、兩名精銳。
外加一個傷員。
而清兵，還有十五人。
“鐵柱，他們好像在……趕我們。”
張桂生喘著粗氣，靠在一塊巨石後。
趙鐵柱抹了把臉上的血汗。
他看出來了。
清兵不急著強攻，而是像牧羊人趕羊，把他們往一片相對開闊的坳地裡逼。
那裡三面是陡坡，只有來時一條路。
一旦進去，就是死地。
“不能進坳地！”趙鐵柱低吼。
“往東，上老虎嘴！”
老虎嘴是一段懸崖上的窄道，兩人寬，腳下是百丈深谷。
險，但能扼守。
七個人拼命往東衝。
可剛衝出去十幾步，前方樹後閃出四個清兵，張弓就射！
“趴下！”
箭矢擦著頭皮飛過。
趙鐵柱剛起身，側面又是一箭，他揮刀格開，虎口崩裂。
再次被堵了回來。
清兵十五人，已在外圍形成半圓，箭矢如雨點般落下，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張坊鎮。
這座扼守太行山北麓通道的小鎮，如今已插滿鑲白旗旗幟。
鎮中最大的宅院裡，五十餘歲的牛錄額真（佐領，相當於營長）碩託正在喝奶茶。
他是鑲白旗老將，跟過多鐸打過錦州、松山，身上刀疤比歲數還多。
親兵快步進來，單膝跪地：“牛錄大人，黑虎山斥候發鳴鏑求援。”
碩託眼皮一抬：“多少響？”
“一長，兩短。”
意思是：發現重要目標，急需支援。
碩託放下碗，起身。
甲冑嘩啦作響。
“全員披甲，立刻出發。”
“嗻！”
……
同一時間，黑虎山北麓。
朱慈炯勒住馬，望向南邊。
剛才，他聽到了清兵發射的響箭。
他眼神冷下來。
“加速！”
身後，兩千人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暗流，碾過山路。
朱召明策馬跟在右側，低聲道：
“殿下，痕跡朝老虎嘴去了。”
朱慈炯沒說話。
剛才系統的提示音又響了一次：
【精銳步兵戰死一人。】
已經是第五個了。
對方只死十一人。
朱慈炯攥緊馬韁。
“無需探查。”他聲音冷得像冰。
“神武營，給老子以最快的速度壓上去。”
“其餘人，在這裡等他們的援兵。”
“本王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一名神武營隊正低喝一聲。
“速度宰了那群狗孃養的。”
除了一柄腰刀外，他們卸下了其它所有東西，全速向老虎嘴跑去。
PS：清軍一牛錄300人，一般出戰時三丁抽一，就是一百披甲兵。
一個牛錄最多能披甲150人，其餘或是戰力低下的候補餘丁，還有包衣、雜役這類無戰鬥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