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殿下,傷兵灌血,十死無生(1 / 1)
劉文耀、王大富跟在朱慈炯身後,向軍營走去。
剛靠近營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們走進營房時,發現那些軍官全都擠在各房門外。
專門騰出來的營房內,二十八名從京城跟來的太醫,正各司其職,忙碌得腳不沾地。
火把、油燈、蠟燭,將營房照得亮如白晝。
朱慈炯發現,太醫們竟自發形成了治療“流水作業”。
最左側,三名太醫手持鋒利小刀,在沸水中煮過的布巾上擦拭,專司清創剜肉。
一人按住傷兵大腿,另一人用鑷子探入傷口,穩穩夾住一枚嵌在骨縫裡的箭頭碎片。
“嚓”地一聲取出,扔進銅盆。
傷兵額頭青筋暴起,咬著的木棍幾乎碎裂,卻硬是沒叫出聲。
中間四名太醫負責麻醉止痛。
一人用銀針蘸取麻沸散藥液,精準刺入穴位。
另一人端著小碗,碗中是搗碎了的曼陀羅花、草烏混合藥劑,用鵝毛管滴入傷兵口中。
待藥效發作後,便用桑皮線進行縫合。
這桑皮線纖細堅韌,可被人體吸收,無需拆線。
右側的太醫將熬製好的金瘡藥,均勻塗抹在傷口上。
再用乾淨的麻布層層包紮,鬆緊有度。
幾名擅長調理的太醫,正根據傷兵的傷勢,開具內服的湯藥,叮囑親兵按時喂服。
還有五名太醫來回巡視,把脈、觀色、詢問,不時調整藥方。
“此人失血過多,氣弱脈細,加當歸三錢、黃芪五錢。”
“此員外傷及肺絡,呼吸淺促,添川貝、杏仁。”
朱慈炯靜靜看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這些太醫,不愧是太醫院出來的。
平日裡在宮中伺候貴人,看似養尊處優,竟能迅速適應,且分工協作,效率極高。
太醫們發現朱慈炯,剛要跪拜,被他抬手攔住。
“特殊期間,無需跪拜本王。”
“殿下,”王大富跑過來小聲稟報。
“太醫們說,重傷者共五十三人,其中箭傷二十一、刀傷十七、鈍器傷八、墜馬傷七。”
“輕傷者已基本處理完畢。”
朱慈炯點頭,正要說話,卻見兩名年約五旬的太醫戰戰兢兢走來。
“撲通”一聲,兩人齊齊跪地。
“殿、殿下……”
為首那人聲音發顫,額頭抵地,渾身瑟瑟發抖。
“臣等無能……有、有十二名傷兵,失血過多,創口太深……已、已無力迴天……”
“……求殿下降罪。”
二人驚恐,連連叩頭,非常用力。
周圍的太醫們也紛紛頓住手中的動作,神色凝重,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們都清楚,失血過多乃是戰場大忌。
古法之中,唯有飲血、放血調理,但根本無法真正補回流失的血液。
朱慈炯讓太醫們繼續治療,讓那兩名太醫帶自己過去。
那些重傷兵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發黑,雙目緊閉。
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有的傷口還在滲著淡淡的血絲。
數人已是氣息奄奄,眼看就要斷氣。
朱慈炯走到第一人身前。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親衛,左胸中了一箭,箭頭雖已取出。
但傷口不斷滲出血水,紗布換了又換,始終止不住。
他呼吸微弱,眼皮半闔,嘴唇乾裂發紫。
那些軍官看到重傷的兄弟,眼圈發紅。
朱慈炯清楚,這些傷兵,若是再不輸血,撐不過半天。
“殿下,此兵被箭傷及肺葉,雖未直接刺穿心臟,但失血已超三成。”
太醫指著另一名傷兵,聲音惶恐。
“此人被刀所傷,腹膜破裂,內臟受損,下官已用桑皮線縫合了表皮,可內出血無法止住。”
第三人右腿齊膝而斷,是戰馬踐踏所致。
斷肢雖已包紮,但失血過多,面色如紙,已陷入昏迷。
第四人、第五人……
朱慈炯一一看過去,心中沉重。
劉文耀怕他斬殺太醫,上前一步。
“殿下,戰場上失血過多……向來是十死無生。”
“臣在遼東多年,見過太多這般情形,能撐到現在,已是意志堅韌了。”
王大富也勸道:“太醫們已盡力了,金瘡藥、止血散都用上了,可血流不止,實在……”
“王大富。”朱慈炯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奴婢在,”王大富心頭一顫,以為他要處決太醫。
“立刻去取十數個淺陶碗,用沸水煮沸消毒。”
“另外,把本王之前讓你準備的鴨腸衣、豬膀胱、銀管、鵝毛管,還有那面特製鏡子,全部拿來!”
朱慈炯語速極快,吩咐得清清楚楚。
王大富雖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喊了數名軍官匆匆離去。
周圍的人都懵了,劉文耀皺著眉,疑惑地問道:
“殿下,您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一眾太醫更是大驚失色,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為首的太醫連忙上前,跪地問道:
“您要這些器物,莫非是想給傷兵灌血?!”
“是啊殿下,”另一名太醫也跟著跪了下來,聲音顫抖。
“古法灌血,兇險至極,採血之人更會元氣大傷,輕則虛弱數月,重則殞命,”
“而受血之人,更是百不存一,大多會血氣相沖,當場暴斃啊!”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行,求殿下收回成命。”
這些太醫,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齊聲懇請。
他們雖然敬畏朱慈炯,但灌血之法太過兇險。
他們絕不能看著殿下,犯下如此大錯。
劉文耀也連忙跪地。
“殿下,太醫們所言極是,灌血之法太過冒險,還請殿下三思!”
朱慈炯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眾人,神色依舊平靜。
“本王之法不是灌血,而是要教你們一種新的方法。”
“不過……能不能讓他們活,還是要看天意。”
眾人聞言,皆是一臉茫然。
太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不多時,王大富就帶著人匆匆趕來。
將裝有鴨腸衣、豬膀胱、銀管、鵝毛管的牛皮紙與銅鏡,一一放在朱慈炯面前的桌子上。
一共二十幅。
“殿下,東西取回來了。”
朱慈炯先讓人燒沸清水,將所有陶碗、銀管、鵝毛管煮過消毒。
接著,他取出一柄小刀,在燈火上燎了燎,毫不猶豫地劃破自己左手食指。
“殿下!”
眾人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想要阻止,卻被朱慈炯抬手攔住。
殷紅的血珠湧出,朱慈炯將手指懸在第一個陶碗上方,緩緩擠了幾滴血進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第十個碗中都落入了他的血。
王大富臉色發白,嘴唇哆嗦。
那些太醫同樣如此,如同即將被押上刑場一般。
太醫走過來,顫抖地將朱慈炯指尖的傷口,用乾淨麻布包紮好。
朱慈炯對那些太醫說道:“從現在開始,記住本王每一步。”
太醫們雖不明就裡,還是飛快地從醫箱裡取出開方的紙箋與石墨鉛筆①。
“先讓這些陶碗靜置半柱香的時間,讓血液自然分層。”
…………
PS:注①明朝的主流書寫工具是毛筆,但它並非唯一。
為滿足特定功能性需求(如製圖、計算),當時也有硬筆。
如金屬筆、石墨鉛筆、炭筆、竹製蘸水筆、鵝毛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