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堂課：上三旗（1 / 1）
回到李家村時，已是後半夜。
隊伍沒有由村裡經過，直接繞進軍營。
王大富安排人去村裡，將京中的太醫全部叫過來。
劉文耀與許臨洲迎了上來，剛要問什麼，就見王大富輕輕搖頭。
然後，二人就看到幾十名騎兵身後，綁著的那些已無聲息計程車卒。
後面，還有傷兵兩百餘。
便是其它人，顯得也有些垂頭喪氣。
傷亡如此之多？
竟然是打了敗仗？
朱慈炯下馬，徑直走向後山最大的宅院。
這是軍部指揮所。
劉文耀急忙攔住王大富。
“傷亡怎麼這麼重？”
王大富小聲道：“鑲白旗，披甲百五。”
“鑲白旗？”劉文耀禁不住驚呼起來。
他怎麼會不清楚鑲白旗的戰鬥力？
當年，鑲白旗一牛錄（三丁抽一，100披甲），可輕鬆打敗 1000衛所兵。
便是對上400邊軍，基本也是完勝。
就是與關寧鐵騎，也能打出一比一，或是一比二的戰損比。
王大富朝指揮所瞄了一眼。
“殿下只出400人，沒用火槍，全殲一百五披甲兵。”
“戰死四十七，傷兩百餘。”
聽到這樣的數字，劉文耀與許臨洲張大了嘴。
這是大勝啊！
怎麼殿下……
“朱總兵、劉都督。”
朱慈炯清冷的聲音傳來。
“末將在！”朱召明一個激靈，快步上前。
“臣在！”
“讓所有隊正以上軍職，即刻到議事廳。”
朱慈炯站在廳內，正在讓親衛掛上那塊木牌。
“是！”
“訓練場邊，開闢一塊墓地，以後陣亡將士，全部安葬於此。”
“是！”
半盞茶的時間，所有隊正以上的軍官都趕到議事廳。
百餘名軍官肅立廳中，鴉雀無聲。
朱慈炯站在木牌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低下頭。
“都坐。”
眾人依言落座，卻只敢坐半個屁股。
“今日這一仗，”朱慈炯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們贏了，但也輸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贏在結果，全殲鑲白旗兩百援兵。”
“輸在過程，傷亡比難看，戰術執行漏洞百出。”
朱召明臉色慘白，與劉正名同時跪地。
“末將練兵不力，請殿下責罰！”
“此戰與你們無關。”朱慈炯看了二一眼。
“都起來聽好，”朱慈炯敲了敲桌面。
“今天我不怪任何人，但有些話，是時候給你們說清楚。”
他走到木牌前，拿出炭筆。
“你們以為，鑲白旗就是清軍韃子最強戰力？”
眾人一愣。
“我告訴你們，不是。”
朱慈炯在木板上寫下“鑲白旗”三個字。
“鑲白旗，在清軍八旗中，戰力屬於第一梯隊，但也只排第二。”
廳內響起細微的吸氣聲。
朱慈炯又在鑲黃旗上方下“正白旗”。
“清軍最強的，是多爾袞親領的正白旗。”
朱慈炯聲音漸冷。
“山海關之戰中，就是這正白旗作為中路主攻，硬生生擊潰李自成戰無不勝的老營兵。”
劉文耀眉頭微皺。
殿下一直在張坊，怎麼會知道清軍在山海關的用兵？
朱慈炯環視眾人。
“那才是真正的百戰精銳，野戰核心，清軍入關的支柱。”
“鑲白旗，是多鐸的嫡系，以騎兵最強、突擊迅猛著稱，最擅追擊、突襲。”
“這次，你們見識過了，感覺如何？”
無人敢答。
“至於韃子皇帝親領的鑲黃旗。”
朱慈炯笑了笑，笑容裡卻無半分暖意。
“戰力第三，在清軍中屬於第二梯隊。”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這就是清軍的上三旗，正白、鑲白、鑲黃。”
“今天，我們只是遇到了其中一旗的披甲，就打成了這樣。”
“如果來的是兩牛錄呢？如果來的是正白旗呢？”
朱慈炯聲音陡然提高。
“你們以為自己練了幾天，殺了些流寇，就天下無敵了？”
“末將不敢！”眾人齊聲。
朱慈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燥意。
“從今天起，所有訓練科目加碼，對抗演練全部按今日鑲白旗的戰法來。”
他看向朱召明。
“朱總兵，此事你親自抓，訓練之中，允許傷亡。”
所有人心頭凜然。
“末將領命！”
“還有，”朱慈炯目光掃過劉正名等騎兵軍官。
“以後訓練，加強騎射配合，三人一組戰術，要給我練到骨子裡。”
“是！”
朱慈炯沉默片刻，語氣放緩了些。
“今日參戰計程車兵，每人發五兩銀。”
“以後戰死者若有家屬，家屬由村裡撫養，適齡子女入官學。”
“另外，這一戰所有參戰士兵，全部覆盤整場戰鬥，明日講給全軍聽。”
朱慈炯站起身。
“記住，以後在戰場上，一旦遇到正白旗、鑲白旗、鑲黃旗，還有吳三桂的關寧軍，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些人，是從遼東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他們見過的血，比你們喝的水還多。”
“這段時間，清軍會大肆報復，全力搜黑虎山，所有斥侯不可接敵。”
朱慈炯說完，看著劉文耀。
“劉都督，你瞭解清軍，軍事課程你來主理，至少要讓他們能分辨八旗。”
“是！”
“都去休息，朱總兵與劉都督留下。”
眾人躬身退出，廳內只剩下三人。
“從明天開始，”朱慈炯轉身，對朱召明道，“你讓親衛步兵進山。”
“不帶乾糧，不帶後援，模擬遭遇清軍精銳追擊，訓練他們的山林生存、小隊作戰、絕境反擊。”
朱召明重重抱拳。
“末將，絕不辱命。”
他離開後，朱慈炯問劉文耀道：“表叔，你的兵中，可有人會滿語？”
“有十多個。”劉文耀點頭。
“我帶的這些人，大多是從遼東前線輪調入衛的邊軍，還有我大哥的家丁。”
他看著朱慈炯，“殿下，您是想讓他們扮韃子？”
“還沒到時候。”朱慈炯坐下。
“可能今天上午，韃子就會搜黑虎山……”
劉文耀心頭凜然。
“殿下的意思……我們要離開？”
朱慈炯搖了搖頭，“暫時應該不需要。”
“韃子會封鎖黑虎山，基本上只會排查黑虎山周邊十五里範圍，不會超過三十里。”
“李家村離黑虎山五十餘里，這個距離暫時還算安全。”
朱慈炯清楚，損失近200名鑲白旗兵卒，對清軍而言絕非小事。
對清軍來說，這絕對是一次重大戰術挫折。
他們的後續反應，將是迅猛、專業，且極具毀滅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