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慘烈現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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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魚肚白剛漫過張坊城的雉堞,城頭上的露氣還未散開。

鑲白旗留守代子巴圖魯,站在垛口後,眉頭擰成疙瘩。

他已經站了將近一個時辰,呼吸在清晨的寒風中凝成白霧。

按理說,牛錄大人帶150披甲進山,這會兒早該有探馬回報。

可這一去,就是一整夜。

巴圖魯心裡的不安,像瘋長的野草,越竄越高。

可牛錄大人帶的是整整150披甲。

這京畿地面上,哪來能讓百餘鑲白旗精銳,還啃不動的硬骨頭?

即便遭遇萬餘匪兵,牛錄大人也能殺出重圍。

“巴圖魯代子,再等等,或許是山裡霧大,牛錄大人耽擱了。”

城頭的守兵見他臉色難看,小心翼翼地勸了一句。

巴圖魯猛地回頭,眼神凌厲如刀。

“百五披甲,就算遇上李自成的殘部,也能殺出重圍。”

他心裡早已翻江倒海,最壞的念頭一次次冒出來。

可轉念又壓下去,李自成的主力早已被擊潰。

剩下的殘部都是散兵遊勇,怎麼可能是鑲白旗精銳的對手?

焦急地又等了一個時辰,天邊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灑向鎮外的田野,鬱鬱蔥蔥。

可黑虎山方向,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正胡思亂想間,一個時辰前派出的探馬終於回返。

探馬並沒有走正道,而是從麥苗斜插而來。

他似乎已經忘了,碩託不可踩踏莊稼的嚴令。

巴圖魯沒有喝斥,渾身的汗毛反倒都豎了起來。

探馬如此倉皇,絕不是什麼好訊息!

他奔下城牆,甲葉嘩啦作響。

探馬滾鞍下馬,臉色白得像紙,胸前的棉甲上全是濺上的暗紅色泥點。

巴圖魯一把抓住他胳膊。

“慌什麼,快說,黑虎山那邊到底怎麼了?”

探馬“噗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帶著哭腔。

“巴圖魯大人……黑、黑虎山……”

探馬喘得厲害,聲音都在抖。

“全……全死了……”

巴圖魯腦子“嗡”的一聲。

他一把揪住探馬甲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脖子擰斷。

“什麼叫全完了?百餘披甲,怎麼可能全完了?”

探馬被他揪得喘不過氣。

“那片坳地……滿地都是咱們鑲白旗的……澆了火油,全被燒焦了。”

巴圖魯抓著探馬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指甲已經嵌進對方肉裡。

“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清楚楚!”探馬聲音帶著哭腔。

“雖然全被燒燬……但還能認出來是咱們的旗裝……屍體堆得像草垛……”

“血把土都浸透了……還有馬,二十多匹白甲護軍戰馬的屍體……”

巴圖魯只覺得腦袋一炸,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手一鬆,探馬摔在地上。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城牆才勉強站穩,眼前陣陣發黑。

一百五十披甲。

全殲?

這怎麼可能?

巴圖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已經是一片冰冷。

恐慌、憤怒、絕望,瞬間將他淹沒。

他很清楚,這麼多披甲戰死,絕不是小事。

這樣的慘敗,絕對是鑲白旗不能接受的。

“來人!”

“在!”

“速去涿州,報甲喇額真!”

巴圖魯咬著牙。

“黑虎山遭遇不明敵軍,張坊牛錄額真碩託所率披甲……全軍覆沒。”

“請甲喇大人,速派精銳前來查驗!”

“嗻!”

一騎快馬衝出城門,疾馳而去。

巴圖魯轉身看著那探馬。

“帶路,本將要親自去看看。”

疾行半個時辰後,黑虎山北麓。

巴圖勒住馬韁,看著眼前的景象,胃裡一陣翻湧。

即便已經聽探馬描述過,可親眼見到時,衝擊力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片山坳裡,焦黑的屍體堆成小山。

空氣裡瀰漫著皮肉焦糊、血腥混合的惡臭。

黑色的血跡滲進泥土,連石頭縫裡都是暗紅色。

巴圖魯翻身下馬,踩著粘稠的地面走過去。

他翻開一具燒成黑炭的屍體,俯身細看。

身上的白緞棉甲殘破,但絕對是鑲白旗制式。

甲冑胸口的位置,有刀斧劈砍的裂口。

但因被火灼燒,已經分辨不清。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戰場清理得很專業。

所有鑲白旗的兵器、箭矢、盔甲部件,但凡能用的全被收走了。

地上只散落著些損壞的刀柄、斷裂的弓梢。

馬屍也被剝了鞍具、馬鐙。

“搜。”巴圖魯冷聲道。

“全部散開,追查所有痕跡。”

兩個時辰後,探查結果彙總過來。

“大人,”一個老探馬單膝跪地彙報。

“從戰場痕跡看,敵軍人數應在八百到一千人之間。”

“何以見得?”

“腳印。”老探馬指著地面。

“雖然他們處理過,但這麼多人踩踏,草根折斷的痕跡掩蓋不了。”

“屬下查了東、南、西三個方向的撤離痕跡,對方都用樹枝拖掃過,故意製造多人逃竄的假象。”

巴圖魯眯起眼。

“真方向呢?”

“南。”

老探馬錶情肯定。

“已入深山。”

巴圖魯沉默片刻。

“繼續。”

老斥候繼續道:“戰場遺留的箭頭碎片,有咱們的破甲錐,也有明軍的制式箭。”

“但關鍵是在那邊。”

他指向西側一片樹林。

“那裡有激烈的近戰痕跡,對方用的不是明軍常見的腰刀,而是更短、更重的劈砍類兵器。”

“斧頭?錘?”

“像,但不全像。”老斥候搖頭。

“有些痕跡很怪……像是專門破甲用的鉤鐮槍。”

巴圖魯心裡一凜。

鉤鐮槍是專門對付重甲步兵的兵器,明軍邊軍才會裝備。

京營早就不用這玩意兒了。

“還有,”老探馬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排布。

“咱們的人,是被前後夾擊,前面有不卒牽制,後面有騎兵突襲,陣型被打亂後,才被逐個殲滅。”

“能打出這樣的戰術,絕不是散兵遊勇,連李自成的老營兵都沒有這個能力。”

巴圖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也越來越震驚。

甚至還有掩飾不住的驚懼。

這種打法,很清軍。

“就算是李自成的五百老營兵,也不可能全殲我鑲白旗百五披甲!”

老探馬語氣裡帶著一絲駭意。

“就算中了埋伏,至少也能有一半人突圍出來,怎麼會一個活口都沒有?”

他絕不相信,京城附近,還有誰能全殲這麼多鑲白旗精銳。

一名探馬跑到巴圖魯面前,手中捧著一塊沒有燒完的腰牌。

他接過一看。

銅製的牌面上,是滿文“鑲白旗牛錄額真碩託”字樣。

他握緊腰牌,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傳令,”巴圖魯站起身,聲音冰冷。

“留下二十騎,清點屍體,核對名冊。”

“派三十騎,分成三隊,沿著南邊的深山小路,繼續搜查,一旦發現,立刻回報!”

“是!”

眾人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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