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們鑲白旗,要殺人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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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鑲白旗駐地。

甲喇額真哈爾巴,猛地把手裡的茶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跪在地上的傳令兵渾身發抖。

“回、回甲喇大人……張坊代子巴圖魯急報,牛錄大人所率一百五十披甲,在黑虎山遭遇不明敵軍……”

“可能……可能全軍覆沒。”

兩個坐在下首的牛錄額真全都站了起來,臉色震驚。

哈爾巴五十多歲,臉上一道刀疤漲得發紫,像條蜈蚣在臉上蠕動。

“全軍覆沒……”

他重複這四個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碩託帶的是披甲,不是一百多頭綿羊。”

“甲喇大人,”一個年輕些的牛錄額真上前,“會不會是誤報?”

“京畿一帶,李自成的主力早已西逃,剩下些散兵遊勇,怎麼可能……”

“巴圖魯不是蠢貨。”哈爾巴打斷他。

“他敢用‘全軍覆沒’這四個字,就說明他看到了證據。”

他在廳裡來回踱步,甲葉嘩啦作響。

一百五十披甲!

這不是普通的損失,駐張坊的那個牛錄等於是完全廢了。

一個甲喇額真,所轄只有五牛錄。

哈爾巴猛地停步。

“即刻向京城旗署稟報!”他厲聲道,“加急!”

“就說黑虎山出現不明強敵,疑為前明殘餘精銳,請固山旗長定奪。”

“嗻!”

“另外,”

哈爾巴看向剛才說話的那個年輕牛錄額真。

“鄂爾泰,你帶本甲喇的前鋒去,二十人,不,三十人。”

“再帶軍械查驗的老手。”

“嗻!”鄂爾泰單膝跪地,“請甲喇大人明示任務。”

哈爾巴走到他面前,俯身盯著他的眼睛。

“第一,確認戰死士兵身份,給我弄清楚,到底是不是咱們鑲白旗的人,到底死了多少。”

“第二,探查戰場痕跡,對方兵器、戰術、人數。特別注意,有沒有火器與關寧鐵騎的制式裝備。”

“第三,”哈爾巴聲音壓低。

“碩託為什麼會全員披甲?巴圖魯為什麼沒有及時增援?”

鄂爾泰心頭一凜:“甲喇大人的意思是……”

“披甲全殲,這不是小事。”哈爾巴直起身,眼神陰冷。

“如果是碩託擅自出兵,那是他活該。如果是張坊防務有失……巴圖魯這個代子,就不用幹了。”

“屬下明白!”

“還有,”哈爾巴補充道,“查驗完畢之後,你暫時接管張坊防務。”

“我會調一個牛錄過去增防,黑虎山出了這種事,難保那夥人不會突襲張坊。”

鄂爾泰重重抱拳:“嗻,屬下即刻出發!”

當日下午,黑虎山戰場。

三十騎鑲白旗精銳緩緩進入山坳。

一直等在這裡的巴圖魯迎上去,向鄂爾泰彙報了自己發現的情況。

鄂爾泰勒住馬,漠然嗯了一聲。

他看著眼前焦屍遍地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身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翻身下馬。

這是甲喇裡專司軍械查驗的老手,名叫阿吉嘎。

跟過努爾哈赤打過薩爾滸,眼睛毒得很。

阿吉嘎走到屍體堆旁,也不嫌髒,直接伸手扒拉。

“牛錄大人,”他看了半晌,回頭道,“是咱們的人。”

“棉甲制式、針腳走線,都是鑲白旗匠營的手藝,腰牌也對得上。”

“這具是牛錄碩託。”

鄂爾泰下馬走過來。

“死因?”

“箭傷、刀傷、鈍器擊打……”

阿吉嘎指著一具屍體的胸口。

“看這裡,三稜破甲錐,入肉兩寸,直接捅穿了心脈。”

“箭法……很準。”

他又走到另一處。

“這裡,斧頭劈砍,鎖骨粉碎。這種力道,不是普通明軍能使出來的。”

鄂爾泰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

雖然被清理過,但還是能看到一些痕跡。

馬蹄印、腳印、拖拽血跡的方向……

“阿吉嘎,”他沉聲道,“你說實話,對方是什麼來路?”

老兵馬眯起眼,環顧整個戰場。

“牛錄大人,”他緩緩開口。

“從戰場佈置看,對方先以小股兵力引誘碩託進入這片坳地。”

“這裡三面環坡,只有來時一條路,是個標準的‘口袋’。”

他指著西側山坡。

“那裡有密集的腳印,但很淺,說明對方是輕裝步兵,埋伏了很久。”

“東側有馬蹄印,大概……百騎左右,應該是包抄用的騎兵。”

鄂爾泰皺眉。

“你是說,對方至少有幾百步兵、百餘騎兵?”

“不止。”阿吉嘎搖頭。

“您看南邊那片樹林,樹上有踩踏痕跡,有人上過樹。不是一兩個,是至少二三十人。”

“上樹?”

“弓箭手,或者……”阿吉嘎頓了頓,“火槍手。”

鄂爾泰心頭一緊。

火槍。

如果對方有成建制的火器部隊,那事情就更嚴重了。

阿吉嘎淡淡道:“不過我們沒有發現鉛彈痕跡,周邊沒有,勇士具身上也沒有。”

“只能是弓手。”

鄂爾泰鬆了口氣。

“還有,”阿吉嘎走到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體旁,扒開棉甲,“大人您看這傷口。”

鄂爾泰湊近。

那屍體胸口有個古怪的傷口。

不是刺傷,不是砍傷,而是一個不規則的撕裂傷,皮肉外翻,骨頭都碎了。

“這是……”

“短銃。”阿吉嘎肯定地說。

“口徑不大,但裝藥足,十步內能打穿棉甲。問題是,他身上披三層棉甲,彈丸竟然能從前胸穿透後背。”

“等於是打穿了六層。”他表情有些駭然,繼續說道:“也許,對方是在干擾我們的視線,否則也不會燒屍了。”

“而明軍之中,普通官員沒有配備。”

鄂爾泰站起身,臉色難看。

“關寧軍?”他低聲問。

阿吉嘎沉默片刻,搖頭。

“關寧軍的打法我熟悉,他們習慣結大陣、用長槍、配合火炮。”

“這夥人……更散,更靈活,更像……”

他欲言又止。

“像什麼?”

“像咱們。”阿吉嘎終於說出來。

“小股誘敵、分兵合圍、騎兵包抄—,這根本就是咱們打明軍的那套。”

鄂爾泰只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是這樣,那這夥明軍……就太可怕了。

他轉頭問巴圖魯道:“碩託為何發兵進山?”

巴圖魯忙將事情經過全部說了出來。

鄂爾泰想了片刻,覺得程式上沒問題。

鄂爾泰揉了揉眉心,看向阿吉嘎。

“撤離方向?”

“與巴圖魯所查一般,往南,深山。”

鄂爾泰點點頭,轉身看向那堆焦屍。

“巴圖魯,你等繼續追查對方行跡,本牛錄即刻上報甲喇大人。”

馬蹄聲中,三十騎離開這片血腥的山坳。

鄂爾泰心裡清楚,接下來,恐怕是整個京畿地區,都要動起來了。

夜幕降臨時,經過層層上報,快馬信使抵達京城鑲白旗旗署。

豫親王、鑲白旗旗主多鐸,正在用晚膳。

餐桌上,銀盤、銀壺、銀箸、玉杯。

一個精緻小銅火鍋,銀盤裡是薄切的羊肉、白煮祭肉、野味。

幾樣精緻的滿洲餑餑。

餐桌兩側,有十數名太監、侍女在旁侍立伺候。

廳內還有八名護衛。

“全員披甲……全殲?”

他三十來歲,面容豐滿,蓄鬚。

因長期征戰和身居高位而擁有健壯的體魄,令到他散發出一種股與生俱來的威嚴氣度。

聽到訊息,他的手僅微微停頓。

沒有人能看到,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似乎早已將眼前的食物攪了個粉碎。

“傳令,”多鐸聲音平靜。

“即刻召集所有甲喇額真,另外,派人請示睿親王……”

“就說,鑲白旗要殺人了!”

燭火搖曳中,這位鑲白旗之主眼裡的殺意,比刀鋒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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