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天降橫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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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山腹地,原劉文耀舊營遺址,已然被清軍佔據。

營寨內外,旌旗林立。

鑲白旗的五邊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甲兵林立,刀槍如林,殺氣沖天。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凝重。

鑲白旗甲喇額真哈爾巴端坐主位,面色陰鷙。

一身厚重鎧甲,腰間懸著一柄彎刀。

他眼神如狼,掃視著帳下諸將。

左側站著房山縣牛錄額真鄂爾泰,他面色兇悍,滿臉橫肉。

右側則是張坊代子巴圖魯,身形精瘦,眼神銳利。

帳下,足足三個牛錄的鑲白旗精銳披甲。

外加唐通麾下兩千祿營降兵,將整座黑虎山圍得水洩不通。

唐通本是前明密雲總兵,先降李自成。

西撤時在榆關遇上鑲白旗葉臣部,為活命直接獻降,成了最早主動倒向清軍的前明高階將領。

“那夥漢兒兵到哪了?”

“已經進山了。”鄂爾泰回道。

“一千祿營兵,由我方披甲帶領,分十隊,三面搜尋。”

哈爾巴露出一抹輕笑。

“本甲喇不相信,劉文耀,或是朱三皇子,能憑空消失!”

鄂爾泰上前一步,抱拳道:

“甲喇大人,此地已證明為劉文耀舊地,據京中降將所言,一個月前他們在此地停駐過一段時間。”

巴圖魯也跟著道:“甲喇大人,半月之前,他們以張坊為點,連搶涿州、房山等兩州三縣。”

哈爾巴站起身,走到帳口,望著茫茫群山。

“我很想知道,他們帶了那麼多百姓,能去哪裡?”

巴圖魯想了想。

“甲喇大人,那夥殘兵應該不會收留那麼些百姓,那些百姓極有可能跟隨李自成西逃。”

哈爾巴不再再糾結此事,對著帳下的人說道:

“旗主只給我們十天時間,時間一到,我部會南下潼關。”

他眉眼一擰。

“傳令下去,逐片搜查,遇村進村,遇人抓人。但凡知情不報者,一律處死!”

“若明軍殘餘仍在黑虎山,那些村民就是他們的眼睛、耳朵、嘴巴。”

哈爾巴聲音平淡,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挖掉他們的眼睛,割掉耳朵,縫上嘴巴,敗犬便成了瞎子、聾子、啞巴。”

他拍了拍鄂爾泰的肩膀。

“不必考慮唐通的感受,祿營兵只配為大清衝鋒陷陣。”

“嗻!”

黑虎山深處,距離哈爾巴營地三十里外。

一不大的山村,像顆被隨手丟進山坳裡的石子,悄無聲息地嵌在林木之間。

村名早已無人記得,村裡人自祖輩逃荒至此。

村民皆是世代山居的獵戶、山民,靠著耕種薄田、入山打獵度日,與世隔絕。

他們不知道京城易主,不知道崇禎殉國。

也不知道闖軍敗亡、清軍入關。

更從未聽聞什麼朱三皇子。

可災禍,依舊毫無徵兆地降臨。

午時剛過,一支軍隊出現在村口。

十名鑲白旗白甲精銳壓陣,餘下是近百名祿營降卒。

降卒們兵甲雜亂,神情麻木。

帶隊的是鑲白旗代子,名叫阿林保,三十來歲。

他騎在馬上,眯眼打量著眼前這片破敗的土坯房。

“搜。”阿林保說著熟練的漢話。

幾十名祿營兵如狼似虎地撲進村裡。

雞飛狗跳。

原本安靜的山村瞬間炸開。

老人拄著柺杖縮在屋角,婦人抱緊懷中嗷嗷待哺的嬰孩。

青壯村民握著鋤頭柴刀,滿臉惶恐地擋在族人身前。

他們全然不明白,這群凶神惡煞的外人,為何而來。

一個祿營把總揪住一名老漢衣領。

“說,朱三皇子藏匿在何處?山中可有陌生兵馬駐紮?”

老者渾身顫抖,連連作揖求饒。

“軍爺,我們皆是山野小民,從未見過什麼,山中只有鳥獸,別無他人,求軍爺高抬貴手,放過村中老小。”

老漢的老伴從裡屋顫巍巍出來,手裡還牽著個四五歲的孫兒。

孩子見到生人,嚇得直往奶奶身後躲。

阿林保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帶過來。”

老漢臉色唰地白了。

“軍爺,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

“讓你帶過來。”把總一腳踹在老漢腰上。

孩子被拽到阿林保面前。

阿林保蹲下身,盯著孩子看了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娃娃,告訴我,村裡有沒有來過拿刀拿槍的人?”

孩子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

阿林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說?”他轉頭看向老漢,“那就是有啦!”

“沒有,真沒有啊軍爺!”老漢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這窮山溝,哪有人來……”

阿林保眼中兇光暴漲,絲毫不信村民之言。

他們入關以來的行事規矩裡,凡山中村落,必藏亂民。

凡一問三不知,便是刻意隱瞞。

他抬了抬手,一名白甲搶步而出,刀鋒起落,鮮血噴湧。

年邁的村老悶哼一聲,一顆花白的頭顱滾了數米遠才停下。

鮮血濺在泥土上,染紅了門前枯草。

全村人瞬間死寂,下一刻,淒厲的哭喊轟然爆發。

老伴尖叫一聲,撲上去抱住老漢的屍體。

孩子嚇得連哭都不會了,呆呆地站著。

阿林保下馬,走到孩子面前,摸了摸他的頭。

“娃娃,現在能說了嗎?”

孩子根本不知道他在問什麼,再次大哭起來。

阿林保嘆了口氣,直起身。

“看來是真不知道。”他對把總道。

“處理了吧,別浪費糧食。”

祿營軍把總愣了一下:“大人,這還是個小……”

“怎麼?”阿林保斜眼看他。

“唐通沒教過你們,怎麼伺候旗人主子?”

把總咬了咬牙,拔出刀。

孩子還在哭。

刀落。

哭聲戛然而止。

老頭老伴瘋了似的撲上來,指甲抓向把總的臉。

把總反手一刀,捅入她肚子。

阿林保走出屋子,深吸了口氣。

山裡空氣真好,帶著樹葉和泥土的味道,就是血腥味有點重。

“繼續搜!”他笑道。

村裡一共二十三戶,百來口人。

阿林保讓祿營兵把所有人都趕到村中央的打穀場。

男女老少,擠成一團。

孩子哭,女人叫,男人低著頭,不敢看那些明晃晃的刀。

阿林保騎在馬上,繞著人群轉了一圈。

“聽著,”他聲音粗啞,“老子只問一遍。”

“這山裡,有沒有藏反賊?有沒有見過拿刀拿槍的生人?”

沒人吭聲。

阿林保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都不說是吧?”他揮揮手,“拖兩個出來。”

兩個祿營兵衝進人群,拽出一個老頭和一個年輕婦人。

老頭看著有七十,拄著柺杖。

婦人二十出頭,懷裡還抱著個吃奶的娃娃。

“老人家,”阿林保貼著馬頭,笑眯眯地問道,“你說,有沒有?”

老頭嘴唇哆嗦著:“軍爺,俺們真不知道……”

“不知道?”阿林保直起身,看著抱著孩子的婦人。

“那你呢?知不知道?”

婦人嚇得直搖頭,把孩子抱得更緊。

阿林保笑著點頭,忽然伸手,一把奪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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