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化整為零的幽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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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散盡,天光破曉。

劉文耀舊營改造的清軍駐洞大營。

甲喇額真哈爾巴從簡陋的行軍床上起身,厚重的鎧甲整夜未卸,只在外邊罩了件棉袍。

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頭瀰漫的霧氣,眉頭微鎖。

連日搜山無果,讓這位八旗悍酋眉宇間,始終凝著化不開的陰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對著帳外守立的白甲護軍沉聲開口:

“鄂爾泰、巴圖魯那邊,可有傳回軍情訊息?”

白甲護軍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躬身回話。

“回甲喇大人,鄂爾泰牛錄昨夜遣快馬傳訊,在山腹之地發現劉文耀部殘留的營跡,此刻正領著兵馬循跡深入追蹤。”

“傳訊探馬說還找到一山野村落,詢問未果,將村中山民盡數肅清。”

聽聞此言,哈爾巴緊繃的面容稍稍舒展,眼中露出幾分讚許。

鄂爾泰辦事穩妥,麾下披甲悍勇,此番果不其然尋到了線索。

至於屠村?

入關以來,凡村落敢藏匿亂民,盡數屠戮便是鐵律。

哈爾巴邁步走出山洞,營中雜役早已備好早膳。

麥餅、風乾牛羊肉、馬奶酒,一一擺上石案。

他剛拿起麥餅,尚未入口,洞外驟然傳來一陣雜亂喧譁。

人喊馬嘶,驚亂不止,打破了大營沉寂。

哈爾巴雙目驟然一厲,周身煞氣翻湧,當即厲聲喝罵:

“聒噪!”

“營中禁令森嚴,何人敢在此喧譁作亂,拖出去斬了。”

話音未落,就見自己的護衛領著一名渾身是血的披甲兵,快步走了過來。

那名披甲兵甲冑破碎,衣袍被鮮血浸透。

左臂皮肉外翻、筋骨外露,傷口猙獰可怖。

一路上踉蹌不止,每走一步都牽扯傷口,疼得渾身抽搐。

他撲通跪倒在地。

“甲喇大人……不好了……鄂爾泰牛錄……老虎嘴前二十里遇襲!”

哈爾巴神色驟變,猛地擲下手中麥餅,目光凜冽。

“說清楚,究竟發生何事?”

披甲兵咳著血沫,臉色慘白。

“昨夜……我們在追蹤劉文耀部痕跡,行至黑虎山深處一個山坳,突然遭到襲擊……”

傷兵喘著粗氣,眼神開始渙散。

“對方只有二十來人,可個個兇悍……牛錄大人當場戰死……弟兄們拼死抵抗……小的衝出來報信……”

一字一句,如驚雷炸響在石洞之內。

哈爾巴身軀猛地一震,怒火直衝頭頂。

“二十人?”

他蹭地站起,雙目赤紅。

“鄂爾泰帶了多少人?十名披甲,九十漢,你與本甲喇說,對方僅二十人?”

“甲喇大人……真的只有二十人……”

傷兵氣息已經微弱。

“他們用的兵器古怪尖利,專捅心窩,重斧頭能劈開棉甲……連披甲都不是他們的對……”

傳訊兵話未說完,便就地倒了下去。

“混賬,廢物!”

哈爾巴怒嘯出聲,彎刀轟然劈在石案之上。

“堂堂十名披甲,竟擋不住二十亂匪,鄂爾泰……死不足惜。”

哈爾巴眼中寒光一閃。

“傳令!”

“兩個牛錄,全員披甲,五百名漢降兵,隨本甲喇進山。”

“嗻!”

洞外白甲護軍、披甲兵齊聲領命。

甲冑鏗鏘作響,戰馬嘶鳴,全軍火速集結。

三百鑲白旗披甲列陣森嚴,刀槍如林。

四十名前鋒策馬衝出,前面探路。

五百漢降兵衣衫雜亂,當前開路。

三十名白甲護軍居於中軍護衛。

大軍浩浩蕩蕩開出山洞,循著山間痕跡,朝著鄂爾泰遇襲的方向。

山路蜿蜒,林木遮天,山間霧氣濃重。

行至午時,前方探馬突然帶回幾名潰兵。

一個漢兵,三名披甲,個個狼狽不堪,神情驚恐到了極致。

“又怎麼回事?”哈爾巴勒馬問道。

那四人撲跪在地,哭嚎道:

“將軍……我們那隊……昨晚在東北邊十里外的山溝遇襲…………就我們兩人逃出來……”

“甲喇大人,我們隊在西北邊十五里……全隊戰死,唯有屬下拼死逃出。”

他們有來自西側山谷小隊,有來自南山坡駐點,有來自東側河谷。

所有人說辭一致。

被一支二十人上下的精悍小隊夜襲,隊內鑲白旗披甲全滅,僅少量漢僥倖逃生。

哈爾巴眼神驟然凝重,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久經戰陣,瞬間便察覺到不對勁。

他讓白甲取出地圖,目光在潰兵所說的位置移動。

這些遇襲的小隊,彼此相隔四五里、最遠足有十餘里。

山林阻隔、山路崎嶇,尋常兵馬往來都要耗費大半個時辰。

區區一支二十人的小隊,怎麼可能在同一夜裡,橫跨十里山林,同時偷襲多處分駐搜山隊?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哈爾巴握著馬韁的手指驟然收緊,他已經反應過來。

對方根本不是“一支二十人小隊”,而是多支小隊同時行動。

劉文耀部已化整為零,藏在這茫茫黑虎山中。

“好一個化整為零……”

哈爾巴咬牙冷笑。

“傳令,所有隊伍向本甲喇靠攏,不得再分兵搜尋。”

“嗻!”

先前全軍地毯式搜山毫無蹤跡,根源便在於此。

對方散於山林、藏於溝壑,行蹤飄忽,專挑零散小隊獵殺,打完便隱匿。

“化整為零,遊走獵殺,專吞我零散披甲,一點點蠶食我軍戰力。”

哈爾巴望著莽莽山林,語氣陰冷刺骨。

“劉文耀,朱三皇子,我要活活剝了你們的皮!”

又行了兩個時辰,前方探馬回報。

“甲喇大人,發現一個山村!”

哈爾巴在白甲護衛下策馬上前。

那村子坐落在山坳裡,二十幾戶土坯房,此刻死一般寂靜。

村口的老槐樹上吊著七八具屍體,在風中輕輕晃動。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百姓的屍骸。

白髮老者、青壯農夫、婦人幼童……

血把黃土浸成了暗紅色。

在這些屍骸中間,躺著十具鑲白旗披甲兵的屍體。

棉甲被利器劈開,傷口多在咽喉、心窩。

腰牌、箭囊、順刀等值錢物件,全都不見。

哈爾巴翻身下馬,越看心頭越寒。

按照編制,每隊外出搜查,應該是十名披甲配九十名漢兵。

現在,披甲屍體在這裡,漢兵呢?

“搜,把村子翻過來!”哈爾巴厲喝。

兵士們不多時回報。

村裡只有三五名漢兵的屍體,其餘八十多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披甲死了。

幾十漢兵是逃了,還是……

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在哈爾巴腦海中瞬間串聯完畢。

哪裡是什麼亂匪偷襲?

分明是漢降兵早已暗中倒戈,勾結山中亂匪,聯手襲殺鑲白旗披甲。

哈爾巴猛地轉頭,目光如同淬了毒,死死掃過隨行的五百名漢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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