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棄堡跑路（1 / 1）
值哨嚇得腿肚子發軟，哪裡還敢多看半眼，連滾帶爬衝下哨樓，瘋了一般衝向堡內衙署。
“掌旅大人，大事不好！”
急促的呼喊聲，打破了桃花堡的平靜。
正在屋核心對糧草賬冊的大順掌旅，猛地抬頭。
陳老五年近四十，駐守桃花堡已有半載，現在日日提防東邊清軍異動，神經早就繃到了極致。
聽聞斥候驚慌嘶吼，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掌旅強行壓下慌亂，厲聲呵斥。
斥候跪倒在地，語速快得幾乎咬字不清。
“大人，東邊兩裡之外，出現數千韃子兵馬，豎著固山額真的正令旗，怕是要攻打蔚縣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掌旅耳邊。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中的賬冊哐噹一聲掉落在地。
數千清兵？
固山額親自領兵？
桃花堡滿打滿算，只有兩百守軍。
大半都是臨時徵召的、連樣子都裝不了的老弱鄉勇。
山海關一戰，闖王的老營兵都損失殆盡，何況小小一堡？
陳老五早就聽說，那些披甲清兵弓馬嫻熟，野戰無敵。
動輒踏平村鎮，屠戮守軍，兇狠殘暴至極。
以往清軍只在十里外邊界遊走巡查，今日為何會突然壓至桃花堡兩裡之外？
難道……
清軍真的要大舉西進，攻佔蔚縣，再犯大同？
一念及此，掌旅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耽擱半分，跌跌撞撞衝出衙署，快步登上堡牆最高的哨位。
陳老五趴在堡牆垛口後，手裡的單筒望遠鏡抖得厲害。
兩裡之外，果然是一望無際的騎兵陣列，靜靜停在那裡。
黑壓壓的人馬鋪展開來，殺氣瀰漫。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五邊牛肚旗。
旗面繡著猙獰的銷金行龍，白緞紅邊。
果然是鑲白旗固山額真的正令旗！
“固山額真……拜音圖親自來了？”
陳老五聲音發顫，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垛口石磚上。
彷彿下一刻，對方就會策馬衝鋒，踏平這座渺小的邊堡。
完了！
慌亂之間，昨日的詭異畫面驟然湧上心頭，讓他心頭的惶恐愈發濃烈。
昨日上午，他也曾親眼看到，五百餘名清兵出現在五里之外的山林邊緣，行蹤詭異。
那群清兵沒有靠近堡寨，短暫探查過後，便盡數鑽入深山，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時他還心存僥倖，覺得或許是清軍的例行巡邏。
可現在……
數千大軍壓境，固山額真親臨！
如今回想起來，一切都有了解釋。
昨日小股清兵進山探查地形，今日數千主力壓境列陣，前後呼應，步步緊逼。
很明顯，清軍早已謀劃許久。
接連探查，就是為了摸清蔚縣外圍佈防，近日必然大舉進攻。
目標先是桃花堡，再取蔚縣城。
最後劍指大同制將軍張天琳的主力。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邊堡掌旅，死守，必死無疑。
“掌旅，怎麼辦？”
身邊一名瘦高什長臉色慘白。
“咱們堡裡就兩百老弱，甲冑不全，火銃才三十杆……”
陳老五額頭上冷汗直冒。
真打起來，別說固山額真親率的大軍，就是一個牛錄一百披甲，都能把堡牆給踏平了。
轉瞬之間，掌旅心中便做出了最現實的決定。
棄堡！
跑路！
雖說桃花堡是前沿哨堡，可他心裡清楚，這就是個擺設。
亂世紛爭，性命才是根本，沒必要為了大順朝廷，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想通這一點，掌旅瞬間不再猶豫，眼神裡只剩下慌亂與求生的急切。
“馬上準備撤離。”陳老五咬牙說道。
“韃子這兩天接連探查，現在大軍壓境，肯定是想打蔚縣、攻大同了。”
“傳令……立刻傳令！”
王老五扶著牆沿，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所有野外斥候、山間探哨，全部撤回堡內，緊閉堡門。”
“速速備好快馬，派出加急信使，趕往蔚縣城，向防禦使與都尉大人上報軍情。”
“數千鑲白旗壓境，兵臨桃花堡外，恐大舉進犯蔚縣，請縣城即刻整軍設防！”
一道道命令快速下達，堡內瞬間亂作一團。
順軍士兵聽聞數千韃子兵壓境，個個嚇得面無人色，慌忙收起兵器，縮回堡內。
厚重的堡門緩緩落下，木栓死死扣緊。
兩百老弱殘兵藏在堡內，握著簡陋的刀槍，瑟瑟發抖。
所有人都清楚，這座小小的邊堡，已經處在懸崖邊緣。
阿老五壯起膽子趴在垛口，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列陣的清軍。
那數千騎兵遲遲沒有發動進攻，只是原地停駐，連紮營的跡象都沒有。
可狼蹲在獵物身前，越是安靜，越發讓人毛骨悚然。
讓陳老王疑惑的是，那數千騎兵在官道上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隨後竟然調轉馬頭，向東回撤了。
“走了？”
陳老五懸起的心並未落下。
心裡的恐慌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甚。
兩股清軍先後探查，一前一後，互為呼應，圖謀絕對不小。
今日不攻，不代表明日不打。
不能再等了。
必須儘早撤離。
“不對……他們這是在讓我們放鬆防備。”
陳老五猛地一拍垛口。
“明日，或者後日，必定大舉來攻！”
“掌旅，那咱們……”什長小心翼翼地問。
“跑！”陳老五咬牙。
“趁現在韃子退了，咱們立刻撤離桃花堡，反正守不住，保命要緊。”
他快步走下堡牆，對著正在搬運箭矢的兵卒們吼了起來。
“別搬那些破爛了，趕緊把糧倉裡的糧食、庫房裡的火藥器械，全部裝上大車。”
堡內軍卒與民壯，即刻整理官倉糧草、軍械物資，準備運往三十里外的西合營。
西合營雖說守兵同樣不多，但勝在地勢開闊，距離蔚縣城更近，遠比這座邊境危堡安全。
軍卒們嚇怕了，樂得離開。
任誰也想不到，拜音圖的威懾，反倒給藏在深山之中的一支兵馬，送來了天大的。
連綿起伏的大南山，橫亙在蔚縣南部。
屬於恆山餘脈，群山連綿百里。
這裡遠離官道城池，偏僻荒蕪。
無論是清軍還是順軍，都極少派兵進山巡查。
朱慈炯特意讓斥侯叮囑過柯亦揚，若是遭遇清軍追擊，直接率部潛入大南山蟄伏。
此刻，幽深的南山密林之中，八百精銳盡數隱匿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