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點心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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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縣令此時也緩緩睜開了眼,看著薛太醫的背影,他心安了許多,身子都感覺舒服了些。

他的視線落在宋郎中身上又立馬移開了,一點都不想多看。

“多謝薛太醫相救。”他說得很慢,還有些氣喘。

宋郎中頭都不敢抬,裡衣已被浸溼了。

今日若不是有薛太醫,他這輩子估計也就交代在這了。

輕點是杖刑外加終身不得行醫,像沈縣令這樣大有背景的,最少也會加個徒刑。

薛太醫將藥方交給蘇木,“立馬去煮,今日別再吃別的藥,吃些清粥便好。”

蘇木拿著藥方,腳步匆匆走了。

薛太醫這才起身,向沈縣令行了一禮,“沈大人言重了,大人本是福澤深厚之人,老朽不過是順勢而為,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沈縣令給榻旁的伴當一個眼神,伴當便腳步飛快地走出了屋子。

“薛太醫不必過謙,這份恩情…”

薛太醫一抬手阻住他,“大人此刻氣脈虛浮,萬不可再開口說話耗損元氣,閉目靜養即可。”

沈大人已有些氣喘,便又緩緩閉上了眼。

薛太醫便抬腳朝屋外走去,一邊說道,“無大礙了,老朽明日再來。”

懸壺齋每日排隊候診的人很多,他不能在這耽誤太久。

姜梨乖乖跟在他身後。

薛太醫摸摸她的頭,笑著問道,“小梨兒,剛剛怕麼?”

姜梨搖搖頭,“師傅好厲害!”

陽光灑進小女孩琥珀眸子,清亮如水,眼中是孩童最純粹的欽佩。

薛太醫心中忍不住越發喜歡自己這個小徒弟,沒有人能拒絕這份純粹。

他笑道,“為師相信,小梨兒今後肯定也厲害~”

姜梨還沒來得及回話,伴當已託著個盒子走了過來。

“薛太醫留步,這是大人的一點心意,還請太醫務必收下。”

薛太醫摸摸鬍子,“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懸壺齋排隊的百姓看病,他都不收診金。

但請他上門,一般都是官員,診金他就都會收。

蘇木便上前接過了盒子。

伴當又笑著遞給姜梨一個赤金長命鎖,還有一盒點心,“小娘子也辛苦了,這盒蜜餞金桔味道好極了。”

姜梨看向薛太醫,薛太醫輕點下頭。

姜梨這才接過收好,“謝過沈大人。”

如果可以,她希望直接給她銀子,金鎖賣時便會折價一部分,唉。

折的這一部分,孃親肯定心如刀絞。

蘇木也收了個小荷包,他粗略估計了一下,大概是五兩銀子。

心中不由得格外羨慕姜梨,這長命鎖一眼看去,最少值二十兩。

他比她年長許多,還比她賺得少得多。

沒辦法,誰讓他當不了薛太醫的徒弟。

三人走出了縣衙,已有小廝將馬車趕到了門口。

姜梨打量著面前的馬車,遠沒有袁湛的奢華,也比爹的小,沒有任何額外的裝飾。

就是連表明馬車主人身份的牌子都沒有。

她不由看了眼薛太醫,師傅相當謹慎啊。

小廝放好馬凳,薛太醫走上了馬車,姜梨跟上,蘇木坐在車轅上駕車。

車廂內也很簡單,只有固定的車床,上面放了素色坐褥。

薛太醫坐下後才開了口,“今日這症,本不應該這麼危險,全因誤診。小梨兒,人命關天,在自己沒把握時,切勿用人命去賭。”

對這點,他深有感觸。

在皇宮中,寧願少做,也不能做錯。

姜梨點點頭,“牢記師傅教誨。”

她抬筆快速默出剛剛薛太醫開的藥方,指著其中和她開的有出入的地方問了起來,“師傅,膽南星為何只一錢?”

薛太醫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解釋道,“此藥峻利,只取三分化痰之力足矣,多用則傷氣敗胃,反成禍端。”

姜梨若有所思,膽南星在現代分明是溫和,毒性很小,師傅怎會說峻利?

看來她得自己去看看這中藥,有些和現代的炮製藥材方式不同,藥效也已不同。

這些細微差距,有時便能決定病人的生死,她必須謹慎再謹慎。

姜梨又問了剩下的問題。

薛太醫眼中帶笑,一一解答。

他發現這小徒弟還很愛思考,相處時間越久,越覺得這小姑娘討喜。

師徒二人回了懸壺齋後,便馬不停蹄去了診案前。

姜梨如昨日般,手速飛快地開始記脈案。

一上午匆匆過去,直到薛太醫揉了揉頭,緩緩站起了身。

“老了,一會就累。”

他剛都覺得自己快睡著了。

姜梨上前扶住他,“累了便休息,也已到了午飯時間。”

她估計孃親這會可能也過來了。

薛太醫腳步頓了一下,“若說闌縣和京城最大的區別,當是入口之物。”

姜梨來了興趣,她很喜歡聽師傅說太醫生活,與京城皇宮有關的。

若是不想時刻擔心袁湛,則必須走向皇宮。

“御膳房的廚子,層層篩選,連帶著我們這些人也都有了口福。”

薛太醫陷入了回憶中,“廚子也是人,會得病,按規矩是不能讓我看病的。

大多由太醫院的吏目或醫工給廚子看病,若是遇到醫工們無法治的病,便再向上發牒。

太醫院其他御醫一般不願給廚子們看,我在時,大多都是我去。”

御膳房是個絕對禁地,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

還好他足夠謹慎,從不越過雷池半步。

御膳房的廚子們記他的好,他每日的膳食比其他御醫總是好那麼一點點。

就是那一點點好,也是藏在米飯中,不能被察覺到的。

致仕後,他馬不停蹄立馬離開了京城,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吃飯再也用不著藏著掖著,繃緊著小心翼翼地吃飯,但卻再也吃不到御膳房的味道了。

薛太醫慢悠悠感慨道,“還是白文公說得對,人生處一世,其道難兩全。賤即苦凍餒,貴則多憂患。唯此中隱士,致身吉且安。窮通與豐約,正在四者間。”

姜梨眨眨眼,她沒想到大乾的歷史也有香山居士。

周夥計快步迎上了兩人,“太醫,小郎中,你家人前來給你送飯了。”

薛太醫拍下姜梨的肩,自己回後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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