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備重禮(1 / 1)
姜佑安一睜眼,收拾好考籃便下了馬車。
他動作很輕,回頭看了看睡得正沉的家人,抬腳堅定地朝隊伍走去。
秋娘睡得輕,稍有動靜便醒了。
姜大牛守著馬車,秋娘整了整衣裳頭髮,快步走到姜佑安身旁。
她柔聲道,“嬸嬸陪你一同。”
姜佑安提著考籃的手捏得更緊了,“多謝秋嬸。”
秋娘溫婉一笑,這孩子就是格外客氣。
最初嫁來時,像是渾身帶著冰錐,刺得人心寒。
可相處得久了,才感覺到,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病了也不哭不鬧,反而仍捧著書用功,一點也不像個十二歲的少年,老氣橫秋。
對他的任何一點好,都被他記著。
走了一會,姜佑安提議道,“秋嬸,我自己一人無事的,你去歇息吧。”
秋娘搖搖頭,“我白日睡得多,也不累。”
姜佑安便不再勸,兩人一路無言。
快到姜佑安時,秋娘還是輕聲說道,“嬸嬸相信你,莫緊張。”
姜佑安點點頭,走上前,衙役給他檢查完畢,一擺手,“進去吧。”
秋娘看著他身形消失,這才回了馬車。
她連字都不識,能為這繼子做得少之又少,只能多做些飯菜,縫些衣裳,讓他舒服些,其它的也做不了什麼。
姜佑安剛在自己昨日的座位上坐下,便發現好些火熱的視線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些視線並不是考子的,而都是縣衙的人。
他神色不變,心中卻很是疑惑,都看他作甚?
又等了一個時辰,考場落鎖,沈奕走向正堂,目光也先落在了他身上。
姜佑安迎上他的目光,也沒躲閃,沈奕眼中帶笑,衝他輕點了下頭。
姜佑安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若是他想得不錯,正場的頭名應是他的了。
他極力穩住呼吸,自己離案首又進了一步。
春雨貴如油,天氣越加熱。
縣試第三日,四月十二,再復這日,夜裡打起了雷,頃刻間便下起了綿綿細雨。
馬車在青石路上駛過,姜佑安掀起車簾,看著落在後面步履艱難的考生。
闌縣宵禁,這會只有考子會出門趕考。
泥水浸溼了走路考子的鞋,將衣衫下留下泥點。
不僅如此,今日排隊的人明顯更少,考場中有些座位已空置,這些考子都已棄考。
考棚防雨,姜佑安奮筆疾書答著題,卻能時而聽到頭撞考桌的聲音。
考子常年伏案,不事勞作,身子本就偏弱。連考兩日,渾身緊繃,本就積累了好些疲憊。又淋了一場雨下來,好些人已扛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衙役便將這些人抬出了考場,又命人通知考子親屬前來接人。
姜佑安心驚,只要抬出考場,便是放棄本場考試。
幸好家中備了馬車,梨兒妹妹又每日讓他跟著薛太醫一同打五禽戲,不然要是暈過去,什麼案首,就根本不可能。
半晌午時,雨便停了,天空一碧如洗。
姜佑安今日答得更快了些,放了頭牌,走出考場時,時間不過巳正,都尚未到平日用午膳的點。
他提著考籃,沒急著回懸壺齋,也沒回家,反而在街上走了起來。
爹每次離家,都會給他留些銀子,以往都是五兩。
這次卻只留了二兩。
想來應是將銀子留給了秋嬸,畢竟家中嚼用都是秋嬸在出銀子,而他很少有用銀子的時候。
梨兒妹妹明日便是拜師禮,他作為大哥,因縣試不能觀禮,卻不能不送禮。
而且,他覺得梨兒妹妹對他甚好,作為大哥,他必須給薛太醫送份重禮。
這段時間縣試太緊張,他知道拜師禮的時間又晚,根本沒辦法自己提前準備,只能買。
昨日他見家中灶屋裡已備下了束脩六禮,門口還放了幾壺扎著紅綢的酒,想來也是要送給薛太醫的。
路過一家花鋪時,他看著裡面正中擺的一盆花,不由停住了腳步。
一叢八苗,葉長近尺,深綠挺拔、油光發亮,半垂如鳳尾。
葉叢中挺出三支花葶,高高越出葉架,每葶著花七八朵。
嫩黃帶綠,花瓣寬闊,邊鑲白暈;唇瓣大圓舒展,白底灑鮮紅斑塊。
瞧著便讓人心生歡喜。
姜佑安想了想,薛太醫應是喜歡花草的,便抬腳走了進去。
一問價格,他深吸了一口氣。
小小一盆上等惠蘭,竟是低於二兩銀子不賣。
他將這蘭看了又看,最後咬牙付了二兩銀子,抱著回了家。
他沒想到一盆花竟要二兩銀子,第一次如此花銀子。
等爹回來後,得和爹說說,希望爹不會訓斥他。
可薛太醫對姜家的恩情似海,遠非二兩銀子,他覺得該送。
就是他自己,是絕不會花二兩銀子去買盆花的。
回了家後,大家都覺得這花甚是好看。
尤其是姜佑辰,非得坐在蘭花旁邊看話本,這香味他太喜歡了!
秋娘看著這蘭花也格外喜歡,時不時就往這瞥一眼。
這是送薛太醫的,什麼時候家中也能有這樣美的花,想想就覺得期待。
但大家都沒問這花花了多少,也沒問這銀子從哪來的。
日落時,姜梨和姜佑謙坐馬車回了家。
姜梨一見這蘭花就湊了上來,用鼻子聞了聞,這香濃烈悠遠,心情都更愉快了。
姜佑安見她喜歡,眼中也帶了笑,這二兩銀子好像更值了。
姜佑謙則是瞪大了眼,在蘭花周圍轉了足足三圈,問道,驚得問道,“這誰買的?”
姜佑辰指指姜佑安。
“明日梨兒妹妹拜師禮,我沒法觀禮,這是送薛太醫的。”姜佑安解釋道。
姜佑謙瞪大了眼,顫著手指著這花說不出話來。
姜梨摸摸下巴,自從成日跟著師傅後,她也習慣了摸下巴,“我就說感覺家中缺了些什麼,改日我也去買些花草在家中。”
祖父祖母可是種地的好把式,應該也能把花草養好。
她自己是沒法養的,前世就買了好些花草,可太忙了,照顧不了,無一例外都死了。
偏她又覺得家中有花草格外好看,前世無人能幫她,這世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