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長舌婦(1 / 1)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三個高大的男人杵在狹窄的走廊裡,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對視了一番。
祁雲澈那挺直的劍眉微微一蹙,率先轉身大步朝樓下走去。
秦家父子倆趕緊跟上,一路來到了招待所的前臺。
“同志,請問202房間的女同志出門了嗎?”祁雲澈曲起手指敲了敲櫃檯。
正在打瞌睡的前臺大姐一個激靈醒了過來,連連點頭。
“哎喲,你說秦冉冉同志啊,她天剛矇矇亮就出門了!”
聽到這話,三個大男人的臉上齊刷刷地閃過一絲錯愕與失落。
秦建國原本高高揚起的嘴角瞬間垮了下來,像個沒要到糖吃的老小孩。
“這孩子,一大清早的跑哪兒去了……”
祁雲澈雖然沒說話,但那雙深邃的黑眸裡也極快地掠過一抹擔憂。
人既然不在,乾等著也不是辦法,三個男人只能各懷心思地先去了鎮上的國營飯店。
熱騰騰的肉包子和豆漿端上桌,秦建國卻嚼得味同嚼蠟,滿腦子都是閨女。
祁雲澈慢條斯理地嚥下一口豆漿,忽然抬眼看向對面的秦家父子。
“秦爺爺,秦叔,其實有個事兒我得跟你們彙報一下。”
秦建國沒好氣地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祁雲澈放下筷子,神色坦蕩地開了口。
“我在軍屬院那邊分到了一套房子,現在正空著。”
“之前冉冉一直是住在那套房子裡的。”
“可是袁嬌嬌來了之後,冉冉覺得她自己現在的身份還沒被正式認定,她怕繼續住在我家裡影響不好,惹人非議,就住到招待所來了。”
這話剛一落地,原本還在喝豆漿的秦建國“啪”的一聲把大瓷碗砸在了桌子上。
滾燙的豆漿濺了一桌子,秦建國那張黑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狠狠地蹦了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了祁雲澈胸前的軍裝衣領,像頭暴怒的獅子般低吼出聲。
“你個王八犢子,你說什麼?!”
“你剛才說我寶貝閨女之前一直住在你家裡?!”
“好啊你小子,你居然敢跟我黃花大閨女同居?!”
“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你這層皮不可!”
周圍吃飯的群眾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紛紛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過來。
祁雲澈被揪著領子,卻連躲都沒躲一下,只是滿臉大無語地嘆了口氣。
“秦叔叔,您先鬆手,別瞎說什麼同居不同居的毀冉冉清白!”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巧巧地格擋開了秦建國的鐵臂。
“我把房子讓給冉冉住之後,我自己一直都是住在部隊的集體宿舍裡睡的。”
聽到這話,秦建國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這才稍微清明瞭一點。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祁雲澈好幾眼,重重地從鼻孔裡哼了一聲,這才悻悻地坐回了長條凳上。
“算你小子還懂點規矩!”秦建國咬著牙嘟囔了一句。
一直穩坐泰山的秦老爺子此時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精明的目光閃爍了兩下。
“建國啊,雲澈這話倒是提醒我了,這招待所也不是能長住的地方。”
秦老爺子轉頭看向祁雲澈,語氣不容置喙。
“雲澈,吃完飯你帶路,我和建國先去你那套房子看看情況。”
“要是條件合適,說什麼也得讓冉冉搬回去住!”
祁雲澈微微頷首,爽快地應了一聲:“好,聽您的。”
半個多小時後,三個氣場強大的男人並肩踏入了軍屬大院的鐵門。
今天天氣不錯,大院裡的那棵老槐樹下,早早地就聚攏了一群閒著沒事的軍屬。
三人剛走近了幾步,一陣陣尖酸刻薄的笑聲和嗑瓜子的聲音就順著風飄進了耳朵裡。
“哎喲,你們是沒看見那個叫秦冉冉的狐狸精有多囂張!”
“長了一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臉,不知怎麼就爬上了咱們祁團長的床,硬是賴在祁團長家裡不走!”
“可不是嘛!聽說她還異想天開,想去頂替人家秦營長那個親妹妹的身份呢!”
“人家秦營長真正的親妹妹叫秦嬌嬌的,那可是個知書達理的文化人,當場就把那個冒牌貨的陰謀給戳穿了!”
“聽說秦家人個個慧眼識珠,當場就讓那個秦冉冉滾蛋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這種不要臉的鄉下野丫頭,就該直接拉去遊街!”
這些女人們說得繪聲繪色,唾沫橫飛,彷彿她們昨晚全都趴在病房床底下親眼看見了一樣。
站在幾步開外的秦建國,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中了一般定在原地。
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直衝天靈蓋,兩隻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高大的身軀氣得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這幫長舌婦!居然敢這麼往我閨女身上潑髒水!”
秦建國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咆哮了一聲,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跟那群女人拼命。
“老子今天非撕爛了她們這張破嘴不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根結實的金絲楠木柺杖猛地橫在了他的胸前。
“爸!你攔著我幹什麼?!”秦建國急得直跳腳。
秦老爺子雖然臉色也陰沉得可怕,但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卻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一把死死拉住衝動的兒子,轉過頭,將極其凌厲的目光投向了身旁周身氣壓已經降至冰點的祁雲澈。
“你是個首長,去跟一群娘們撒什麼潑?!”
秦老爺子冷哼一聲,用下巴指了指祁雲澈的方向。
“雲澈,這裡是你的地盤,也是因為你的房子惹出來的是非。”
“咱們秦家的名聲,還有冉冉的清白,現在可全看你祁團長怎麼處理了!”
祁雲澈垂在身側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猶如虯龍般根根暴起。
他那張冷峻堅毅的面容此刻彷彿籠罩著一層駭人的寒霜,深邃的黑眸中翻湧著幾乎能將人吞噬的怒火。
“秦爺爺,秦叔,你們放心,我會解決的。”
說完,他邁開長腿,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殺氣,直逼那群正聊得熱火朝天的長舌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