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躲了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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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溫晴都很忙碌,直到週末,她才閒下來。

週末,溫晴比平時起得早。

她洗漱完下樓,剛拐過樓梯拐角,就看見陸寒州從一樓的客房裡出來。

他今天沒有坐輪椅。

溫晴的腳步頓在樓梯上,整個人愣住了。

陸寒州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客房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他的兩條腿穩穩地站在地上,雖然看起來不太用力,但確實是站著的。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三秒。

陸寒州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被撞見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鬆開門框,慢慢走了兩步,走到輪椅旁邊坐下。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

溫晴站在樓梯上,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她張了張嘴,“你能走?”

陸寒州坐在輪椅上,抬頭看她。

“能走幾步。”他說,“不太穩。”

溫晴“哦”了一聲,慢慢走下樓梯。

她不知道該不該問更多。他的腿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能走的,既然能走了,為什麼還一直坐輪椅——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她一個都沒問出口。

“早。”他說。

“早啊。”她說。

問候之後,兩個人就都沒話了。

溫晴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牛奶和麵包。她聽見身後輪椅滑動的聲音,知道他在餐廳那邊。

她倒了兩杯牛奶,烤了四片面包,抹上果醬,端出去。

陸寒州坐在餐桌前,看著她把早餐放下來。

“謝謝。”他說。

“不客氣。”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早餐,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溫晴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好像是微妙的氣氛。

她低著頭啃麵包,不敢抬頭看他。一抬頭就會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想到他是怎麼把她從巷子裡帶走,想到酒店房間裡那些模糊的記憶。

還有剛才——他站在客房門口的樣子。

那兩條腿穩穩地站在地上,和輪椅上的他判若兩人。他應該有秘密,但是不想讓自己知道。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正在喝牛奶,喉結滾動了一下。

溫晴趕緊低下頭。

“你在看什麼?”他放下杯子。

“沒看什麼。”溫晴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站起來,“我去上班了。”

“今天週六。”

溫晴的動作停住了。

“哦。”她站了兩秒,又坐回去,“對,週六。”

週六。

她忘了。

這幾天忙得昏天黑地,連日子都過混了。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陸寒州的房間門也關著。

她以為他睡了。

現在想想,也許不是。

陸寒州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吃麵包。

溫晴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回房間?太刻意了。待在客廳?又不知道說什麼。

“你今天不出門?”她問。

“不出。”

“哦。”

沉默。

溫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放下。

“周阿姨今天休息。”陸寒州忽然說。

“嗯。”

“中午吃什麼?”

溫晴愣了一下。這是在問她要不要做飯?

“你想吃什麼?”她問。

“魚。”

“什麼魚?”

“都行。”

溫晴想了想,站起來開啟冰箱。周阿姨昨天走之前應該補過貨,冰箱裡食材很全。她翻了一下,找到一條鱸魚,還挺新鮮。

“清蒸?”她回頭問他。

“好。”

溫晴把魚拿出來,開始備菜。她其實挺需要做點事情的——這幾天在公司和在家裡都在躲,現在躲不掉了,做頓飯至少能讓手和腦子都有個地方放。

殺魚、去鱗、改刀,動作熟練。切薑絲、蔥段,鋪在魚身上,淋上料酒和蒸魚豉油。

鍋裡的水燒開,把魚放進去,定時八分鐘。

她靠在灶臺邊等,聽見身後有輪椅滑動的聲音。

陸寒州在廚房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滑到了餐桌旁邊。那個位置剛好能看見她在廚房裡的背影。

溫晴假裝不知道,盯著鍋蓋上的水蒸氣看。

八分鐘到,她把魚端出來,撒上蔥花,淋了熱油。滋啦一聲,蔥香和魚香一起炸開。

“好了。”她把魚端上桌。

陸寒州看了一眼,賣相很好,魚身上鋪著薑絲蔥段,油亮亮的。

他又看了一眼溫晴。她站在桌邊,圍裙還沒解,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還有別的菜嗎?”他問。

“你想吃什麼?”

“你看著做。”

溫晴又鑽進廚房,炒了一個青菜,做了一個番茄蛋花湯。

三菜一湯端上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溫晴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他碗裡。

“小心刺。”她說。

陸寒州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魚肉,夾起來吃了。

“好吃嗎?”她問。

“嗯。”

和以前一樣的對話。但這一次,溫晴覺得那個“嗯”字聽起來不太一樣。

不是冷淡,是……她說不清楚。

她也夾了一塊魚,低頭吃。

“你這幾天很忙?”他忽然問。

“嗯,專案趕進度。”

“每天都快十一點才回來。”

溫晴筷子頓了一下。

“你都知道?”

“家裡有人幾點回來,我怎麼會不知道。”

溫晴低下頭,沒接話。

“我還知道你回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一會兒才進來。”他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溫晴的臉熱了。

她確實每天回來都在門口站一會兒。聽聽裡面有沒有動靜,確定客廳沒人了才進去。

他全知道。

“我不是故意躲你。”她說,聲音很小。

“嗯。”

“就是……不太自在。”

“我知道。”

他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

“吃吧,涼了腥。”

溫晴看著碗裡那塊魚,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被人看穿了所有的彆扭和小心思,但沒有被拆穿,也沒有被笑話。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飯。溫晴收拾碗筷的時候,陸寒州在客廳裡看手機。

她洗完碗出來,發現他還在原來的位置。

“州哥。”她叫他。

“嗯?”

“下午你想吃什麼?我一起做了。”

陸寒州抬頭看她。

她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手上還有水珠,表情認真。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他說。

溫晴點了點頭,轉身回廚房。

走到一半,她又回頭。

“州哥。”

“嗯?”

“你的腿……”她猶豫了一下,“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嗎?按摩之類的?”

陸寒州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不用。”他說,“醫生說了,多走走就行。”

“那你平時在家可以多走走。”溫晴說,“反正我在的時候,我幫你看著。”

陸寒州靠在輪椅上,看了她幾秒。

“嗯。”他說。

溫晴笑了一下,轉身進了廚房。

下午她又做了幾個菜,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冬瓜丸子湯。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沒怎麼說話,但氣氛比早上好多了。溫晴甚至主動給他盛了第二碗湯。

“你今天吃了不少。”她說。

“你做得多。”

“那你多吃點,別浪費。”

陸寒州看了她一眼,又盛了半碗飯。

晚上,溫晴在客廳看電視,陸寒州在旁邊看平板。

電視裡放的是一個綜藝節目,主持人在臺上嘰嘰喳喳,溫晴其實沒怎麼看進去。但她不想上樓,上樓又是一個人待著。

陸寒州也沒走。

兩個人各幹各的,偶爾說一兩句話。

“這個主持人挺吵的。”陸寒州忽然說。

溫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會嫌棄人吵?”

“我看起來像不會嫌棄人的?”

“你看起來像什麼都不在乎。”

陸寒州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綜藝播完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溫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去睡了。”

“嗯。”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州哥,明天你想吃什麼?我買菜。”

陸寒州抬頭看她。

“你不用躲了?”他問,眼裡有些揶揄的笑意。

溫晴被他問得噎了一下,然後誠實地點了點頭:“不躲了。”

“那明天吃火鍋。”

“好。”

溫晴上樓的時候,腳步比前幾天輕了不少。

身後,陸寒州坐在客廳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翻到陳光俊的聊天視窗,打了一行字:

「明天不用讓周阿姨來了。」

發完,他鎖了螢幕,操控輪椅往房間走。

經過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燈亮著。

他收回目光,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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