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畫了多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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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標前夜,溫晴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是臥室隔壁的一個小房間,平時放著一張書桌和一個書架,她偶爾在裡面畫圖。今天她把所有的資料都搬了進來——膝上型電腦、手繪板、一摞列印出來的參考圖紙、三本關於城市文化的書,還有一個裝滿紅筆和馬克筆的筆筒。

她坐在桌前,把之前被洩露的那版方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初稿不差,但不夠好。那時候她剛接到專案,對場地的理解還不夠深,很多想法還在試探階段。林薇薇偷走的是那版“正在成長中”的方案,不是最終版。

真正的最終版,她一直藏在腦子裡。

溫晴開啟一個新文件,開始重新搭框架。

這一次,她不打算做常規的方案彙報邏輯——不按“背景-理念-策略-形態”的順序走,而是用一個故事把整個設計串起來。

故事的名字叫“海城的河”。

她花了兩個小時,把場地的歷史脈絡重新梳理了一遍。

那條貫穿場地的老河道,在三十年前被填平蓋了樓,如今只剩下地名裡的一個“河”字。老城區的人還記得小時候在河邊玩水、洗衣服、看龍舟,年輕一代已經不知道這裡曾經有一條河了。

溫晴的方案,是把這條河“請”回來。

不是真的挖開地面引水,而是用建築的語言,讓這條河以另一種方式重生——空間上的起伏像河水的流動,立面上的紋理像水波的痕跡,參觀者的行走路徑像順著河道往下游走。

她把這個概念叫做“看不見的河”。

凌晨一點,她畫完了第一張概念草圖。一條蜿蜒的曲線貫穿整個場地,串聯起美術館、音樂廳、文化館三個區塊。曲線的節奏有急有緩,有寬有窄,像一條真正的河流。

她盯著螢幕,覺得還不夠。

光有形態不夠。她需要讓這條河“有記憶”。

凌晨三點,她翻出了場地附近老居民的口述歷史記錄——這是她上個月特意去檔案館查的,影印了幾十頁資料,一直沒來得及用。她把那些口述裡的關鍵詞提取出來:洗衣、垂釣、擺渡、龍舟、水邊茶館、七夕放河燈。

把這些詞轉化成空間節點,沿著那條曲線分佈。

洗衣的地方變成一個親水平臺,垂釣的地方變成一個懸挑的觀景臺,擺渡的碼頭變成一個連線東西兩岸的天橋,龍舟的賽道變成一個線性的展覽空間。

每一個節點,都對應一段記憶。每一段記憶,都有一個具體的空間體驗。

凌晨五點,她把三個區塊的功能重新組織了一遍。美術館在最上游,展出的是“河的歷史”。音樂廳在中游,演奏的是“河的聲音”。文化館在下游,體驗的是“河的生活”。

三個區塊之間用那條曲線連線,不走回頭路,全程走下來大約四十分鐘,剛好是一場沉浸式體驗的時間。

天亮的時候,她做完了所有的概念圖紙。

不是精細的施工圖,是一套完整的概念表達——總平面圖、分析圖、剖面圖、節點效果圖,還有一張手繪的長卷,把那條河從起點到終點全部畫了出來。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戶。

天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腿有點麻,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

門口傳來輪椅滑動的聲音,然後是兩聲輕輕的敲門。

“進來。”她說。

陸寒州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水,托盤上放著一份三明治。他把托盤放在書桌的空處,看了一眼她的螢幕。

“一晚上沒睡?”

“忘了時間。”

陸寒州沒說話,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張手繪長卷還開著,從螢幕左邊延伸到右邊,灰藍色的線條畫出了建築的輪廓、場地的起伏、人的活動。

他看了很久。

溫晴站在旁邊,有點緊張。她沒想過給他看,只是忘了關。現在他盯著螢幕,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是最終版?”他問。

“嗯。”

“能給我看看嗎?”

溫晴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把椅子讓給他。陸寒州操控輪椅滑到桌前,把螢幕的角度調了一下,開始從頭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張圖都停了很久,有些圖他會放大看細節,有些圖他會退出來看整體。看到那張手繪長卷的時候,他停了尤其久。

溫晴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那杯水,一口都沒喝。她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一張一張地看。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他看完最後一張圖,靠在輪椅上,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方案。”他說。

溫晴愣了一下。

“你是在安慰我?”

陸寒州可是陸氏總裁,看過的方案不計其數,怎麼可能自己做的方案是他見過最好的?

陸寒州轉過頭看她。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笑,也沒有刻意嚴肅,就是那種——他在說一個事實的時候的表情。

“不是安慰。”他說,“我見過不少設計方案。陸氏投過的專案,每年少說幾十個。你的方案,比大多數專業設計公司做的都好。”

溫晴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手繪的長卷,”他頓了頓,“你畫了多久?”

“大概……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畫這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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