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是因為運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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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州又看了一眼螢幕,收回目光。

“你之前不應該做設計師助理。”

溫晴的心沉了一下。

“你應該做大師。”他說。

溫晴盯著他,好半天沒說出話。

“你這個人,”她終於開口,“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大喘氣。”

陸寒州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他操控輪椅轉身,往門口滑。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偏過頭。

“吃早飯。吃完去會場。”

“你不去?”

“我晚點到。”

溫晴點了點頭。他出去了,門沒關嚴,她聽見輪椅滑動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坐下來,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雞蛋沙拉味的,麵包很軟,應該是周阿姨早上現做的。

吃完三明治,她把方案檔案匯出來,存進隨身碟,又備份了一份到雲盤。關上電腦,換了衣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

黑眼圈有點重,但沒關係。今天不需要好看,需要的是站上臺的時候不要緊張,不發抖。

出門的時候,陸寒州不在客廳。他的輪椅停在樓梯口,人不在。

溫晴換了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海城大酒店的會場,九點鐘已經坐滿了人。

溫晴到的時候,簽到處排著長隊。她領了參會證,走進宴會廳,找到光輝設計的展位。趙姐已經到了,正在佈置展板,看見她過來,眼睛亮了。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你休假嗎?”

“回來了。”溫晴把包放在桌上,“劉主管呢?”

“在那邊跟甲方的人說話。”趙姐湊近她,壓低聲音,“你今天來,是要——”

“上臺講方案。”

趙姐愣了一下,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縮著。”

“老周那邊——”

“老周昨晚改方案改到十二點,今天一早又來了。他要是知道你來,肯定高興。”趙姐頓了頓,“他那個人,技術好,但嘴笨,上臺講東西不行。你來講,勝算大多了。”

溫晴點了點頭,正要去找劉主管,餘光掃到一個人。

林薇薇站在會場另一側,穿著一件白色西裝裙,手裡拿著一沓資料,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她看起來比上次在峰會上精神了一些,化了妝,頭髮也做了新的。

林薇薇也看見了她。

兩個人隔著半個會場對視了一眼。林薇薇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那種“她怎麼來了”的意外。她顯然以為溫晴會躲在家裡,等風頭過了再出來。

溫晴沒有多看她,轉身走了。

劉主管在會場另一頭,剛跟甲方的人聊完,正往回走。看見溫晴,他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劉總,我要上臺講方案。”

劉主管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溫晴,現在的情況——”

“劉總,我知道現在的情況。那篇文章的事還沒過去,公司還在查。但競標只有今天這一次機會。”溫晴看著他,“我的方案被人偷了,但真正的最終版,沒有人見過。我要在今天把它講出來。”

劉主管猶豫了。

“老周那邊——”

“周哥可以配合我。技術部分他來講,概念部分我來。如果講砸了,責任我扛。”

劉主管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她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和那天在辦公室裡說“我沒有抄襲”的時候一模一樣。

“行。”劉主管點頭,“你去講。我跟老周說。”

溫晴點了點頭。

她走回光輝設計的展位,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開啟方案檔案。

螢幕上,那張手繪長卷慢慢展開。

趙姐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這是你昨晚做的?”

“嗯。”

“我的天……”趙姐盯著螢幕,“溫晴,這東西都能拿獎了。”

溫晴沒說話,檢查了一遍檔案,確認所有的圖都能正常開啟。

會場裡的人越來越多。競標演講九點半開始,八家公司抽籤決定順序。劉主管去抽了籤,回來的時候說:“第六個,下午。”

“好。”溫晴說。她還有幾個小時可以準備。

她坐在展位後面,把PPT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每一頁講什麼內容,每一句話怎麼說,每一個停頓在哪裡——她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中午的時候,趙姐給她帶了一份盒飯。她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繼續過PPT。

一點半,輪到光輝設計。

主持人念出公司名字的時候,溫晴站起來,拿著隨身碟,走向講臺。

臺下坐了大概兩百人。甲方代表、評委、媒體、同行公司的設計師——全都在看她。

有人認出了她,開始交頭接耳。

“那不是溫晴嗎?網上那個——”

“她不是被停職了嗎?怎麼還來講方案?”

“聽說方案是抄襲的,她還敢上臺?”

溫晴站在講臺後面,把隨身碟遞給工作人員,開啟PPT。

第一頁亮了。

不是常規的標題頁,而是一張老照片——三十年前的那條河,兩岸是老房子,河面上有一條小船,船頭坐著一個老人。

臺下安靜了一瞬。

溫晴開口了。

“我叫溫晴,是光輝設計的設計師。今天我要講的方案,叫‘看不見的河’。”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三十年前,這裡有一條河。後來河被填了,蓋了樓。但水不會消失,它只是去了地下。記憶也不會消失,它只是被藏了起來。”

她翻到下一頁。

“我的方案,是把這條河請回來。”

PPT上,那條手繪長卷慢慢展開,從起點到終點,從美術館到文化館,從河的上游到河的下游。灰藍色的線條在螢幕上流淌,像一條真正的河。

臺下沒有人交頭接耳了。所有人都在看螢幕。

溫晴站在講臺上,語速不快,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清楚。

她講那條河的歷史,講那些老居民的口述,講洗衣的石頭、垂釣的柳樹、擺渡的碼頭、賽龍舟的鼓聲。她把那些記憶變成了空間節點,沿著那條曲線一個一個地講。

她講美術館為什麼在最上游——“因為上游是源頭,是歷史的起點。”

她講音樂廳為什麼在中游——“因為中游是流淌,是正在發生的聲音。”

她講文化館為什麼在下游——“因為下游是入海口,是生活流向的地方。”

她講那條曲線為什麼有急有緩——“因為河水就是這樣流的。快的地方是故事的高潮,慢的地方是情緒的留白。”

她講了二十分鐘。沒有看稿子,沒有卡殼,每一句話都是從腦子裡流出來的,像那條河一樣,順暢自然。

講完之後,她站在臺上,臺下沉默了三秒。

然後是掌聲。

不是那種客氣的、禮節性的掌聲,是那種——真的被打動了的、發自內心的掌聲。

趙姐在臺下鼓掌,眼眶紅了。老周坐在旁邊,也鼓掌,表情複雜但認真。

劉主管坐在第一排,沒鼓掌,但點了兩下頭。

甲方負責人坐在評委席上,偏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那人也點了點頭。

溫晴站在臺上,深吸了一口氣,準備下臺。

然後她看見了林薇薇。

林薇薇坐在會場的最後一排,臉色鐵青,手裡攥著那沓資料,指節泛白。

她旁邊的一個人——應該是鼎盛設計的同事——湊過來跟她說了什麼,她搖了搖頭,站起來,轉身走了。

溫晴收回目光,走下臺。

趙姐迎上來,一把抱住她。“你太牛了。”

溫晴被她抱得有點喘不上氣,拍了拍她的背。“趙姐,松一點。”

趙姐鬆開她,擦了擦眼睛。“我這不是激動嗎。”

老周走過來,伸出手。“講得好。”

溫晴跟他握了握手。“周哥,技術部分你來。”

“行。”老周笑了笑,拿著隨身碟上了臺。

溫晴回到展位後面,坐下來,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虛脫感。

她掏出手機,看到一條訊息。

陸寒州:「我在會場後面。你講得很好。」

溫晴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會場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陸寒州坐在輪椅上,陳光俊站在旁邊。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臉上那道疤痕在燈光下還是那麼醒目,但溫晴覺得,今天看起來沒那麼嚇人了。

她衝他笑了一下,他也看了她一眼。

沒笑,但眼神和平時不一樣。

她轉過頭,繼續聽老周講技術部分。

後面還有兩家公司要講,但溫晴知道,這個專案,她們拿下了。

不是因為關係,不是因為運氣。

是因為那條河。

藏在溫晴腦海深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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